分卷閱讀5
一天正好是禮拜四,每禮拜四在海河南岸的沈陽道上,都有個臨時的古物交易市場,跟趕集一樣,行家們帶著好東西只擺一個上午的攤子,找到買主就成,找不到就走人,下禮拜再來。陳文昭這樣喜歡文物的,甭管是館里珍藏,還是民間收藏,都是醉心沉迷。于是每周都不會錯過趕這個集。今天遛狗溜的遠了,卻是離沈陽道很近,又正好是禮拜四,陳文昭一尋思,決定干脆牽著小狗去市場里轉一圈。不過是上午九點鐘,沈陽道上的人還不多,攤子倒也是出了幾個。陳文昭是行家,但每次逛也不一定能收到東西。這個地方,人多,假貨也多,就算是遇上真貨了,這真貨里也分個三六九等,真正的老東西,還得是好東西,其實不容易淘到。陳文昭今天來得早,就預備仔仔細細一家一家的看,可剛看了兩家,手里牽著的小狗開始不老實了,掙命似的猛朝前奔。陳文昭拽不住它,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跟著他往里走,一時看不出是人遛狗,反倒成了狗遛人了。咚——小東西竄到一家攤子前忽然停下來,腦門撞了一下人家擺著的東西,那老板沒看住,一個白釉瓶子咣當就倒在地上,當時就磕壞了一塊瓷。“哎呦誒,我的瓶子,你這人怎么回事兒啊,這是您老先生遛狗的地兒嗎!”小老板顯然急了,抱著瓶子好一通檢查,那眼神狠狠剜著陳文昭,恨不得剝下他一層皮去似的:“我說你小子識不識貨啊,這可是唐朝的瓶子,值這個數呢,你看看,現在讓你磕了,你要怎么賠?”陳文昭看著小老板氣勢洶洶伸出的五根手指頭,倒也不怎么擔心,只是笑著賠了個不是,然后說道:“這位老板,東西能不能先給我看看,錢當然是要賠,說不好這瓶子我還買了!”小老板一聽有生意,當即換了張臉,那副訛詐的氣勢沒了,詭笑著把瓶子塞給陳文昭:“隨便看,好東西會說話!這可是唐朝的白釉雙螭耳罐,我看你是個懂行的……”陳文昭不應聲,只是點點頭,拿著手掌大的罐子細細觀察,看了底,又從罐子口瞧瞧肚兒里,慢慢笑起來:“真是好東西,老板開個價吧?!闭f著,朝小老板伸了伸手。這是沈陽道的規矩,談價錢是買主和賣主之間的秘密,砍價出價都不能讓第三人知道,如此這般,也是防止不厚道的人中途搶貨。價錢定了,買貴了是你沒眼色,買賺了沒人看去你的本錢,再高價賣也是好賣。于是,這規矩就是,陳文昭一伸手,小老板也伸手讓陳文昭握住,小老板再他手心里比手指,從價錢最高位的數字比起,比到個位為止。陳文昭才一握住,小老板就急著比了個價,十萬。陳文昭笑笑,搖搖頭,張開手又攥上拳頭。這意思是該討價還價了,老板握住他的手,他來出價錢。“八千?”陳文昭才一比,小老板就急了,也不顧什么規矩,竟然喊出聲來。倒是他立馬也發現自己的失態,趕緊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好在現在人也不多。“靠,你這人不識貨吧,八千你也就能買我磕掉的這塊瓷!”“你這罐子倒是好罐子,釉色純而且均勻,可惜……太白了。唐代的官窯燒出來的都是青白釉,你這個……也就算是個不錯的高仿。我給你八千也算是給足了辛苦錢,這要是拿到拍賣會上,估價也就五千出頭?!标愇恼芽瓷先ノ奈娜跞醯?,但是說起古物來可是頭頭是道,他聲音不大,湊得小老板跟前說,外人是聽不見的,這已經很給小老板面子了。而這小老板,自然是越聽臉色越差,驚覺自己似乎遇上行家了,可是又不甘心就這么讓人給踩了,心說你這個死遛狗的,小爺我大不了不賣你了還不成嗎?行家不好找,這兜里全是錢的冤大頭還不滿街都是……“我給你漲兩千,一萬,罐子我拿走。要不你一個磕了的瓷器也值不上錢了……怎么樣?要是老板你要非得讓我賠錢,我看不過是高仿的一個破罐子,我賠給你五百就算對得起你了吧!”“你這人……”小老板氣得牙癢癢,但遇到這種事情,也只能吃癟,哼了一聲:“算了,那就這么多吧,拿錢!”陳文昭立刻把身上全部的錢全給了小老板,十分和氣地一笑:“這是訂金,我這就取錢過來,老板給我開個條子吧!”接下來,陳文昭本是預備去找個提款機取錢,卻接二連三地被小狗扯著亂轉,一時又是驚喜不斷,收獲了幾個物件。一趟下來,陳文昭沒少花錢,卻顯得特別興奮。沈陽道也不再逛下去了,直接蹲下身來好一番揉小狗子的頭,笑聲軟軟糯糯的:“你這小家伙兒,倒是有眼光,讓我白白撿了這么些個寶!”小狗子不懂他在說什么,只懵懵的遙遙尾巴,晃晃腦袋,被揉的舒服,低聲嗷嗚著。陳文昭見它這模樣乖乖的煞是可愛,忍不住伸手抱起來,鼻尖湊過去蹭了蹭,小家伙兒身上毛茸茸的,因為太小的關系毛發軟軟的,蹭起來相當舒服,陳文昭不由得笑起來,心里又是生出幾分喜歡。可小狗卻是因著陳文昭突然的親昵有點發傻,呆頭呆腦地瞪著黑溜溜的圓眼睛,似乎很困惑似的,全身定住了。“這樣好嗎?就這么放任他跟人在一起,你不管嗎?”此時,就在沈陽道街口的一家古董店里,小伙計拿著雞毛撣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斜倚在門框上,斜眼睨著不遠處的陳文昭,正撞見那人抱起小狗親昵的一幕,笑著說。“堂堂一只瑞獸別人當成狗養著,你說他會不會也以為自己是只狗?”店里的老板從柜臺后面慢慢抬起頭,伸手扶了一下眼鏡,瞇起了眼睛。“喂,人家還處于幼年期,心智還都沒形成呢,你這樣也忒不厚道了,要是瑞獸真把自己當狗了……”伙計攥著雞毛撣子,抗議了一句。“那才有意思吧?!崩习迩昧艘幌录t木桌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眼鏡框。那伙計一愣,當時眼里就有些怒意,狠狠瞪了自家老板一眼,嘟囔道:“真不愧是棺材變的,長了一張棺材臉不說,心也冷的跟棺材似的……”“說什么?”老板挑了一下眉。“沒……沒什么……我是說這瓷瓶子,咳咳,怎么撣不干凈呢……”小伙計訕笑著,開始心不在焉地撣著屋里的古董,視線卻落在外面,直目送著陳文昭和那只小狗走遠了。這邊店老板很是滿意地看著自家伙計干活,身子窩進椅子里,轉臉瞥了一眼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顯示這某個論壇里已經沉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