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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楚幼安開始漸漸康復,老天眷顧他,讓他躲過了這一劫。“貴恙可覺輕些?”謝少牧故做正經,繼而發出一聲蒼涼的感慨:“我早說過你楚幼安的命好,讓多少人羨慕不來的?!?/br>再次前來時,整日里不求上進的楚家三少爺已無大礙,早就不知道在熙春樓里往返幾回了,身上沾染的香氣經日不散,在聲色犬馬里繼續揮霍大把大把的光陰,只是迷離惝恍的輝煌里如今有一種熱鬧中稍帶凄涼的特殊情味兒,以致難以言喻。?☆、第一夜(七)? 三月初旬,滿城桃花競放,鳥聲盈耳,空氣里有一種清濕的味道,如同晾在竹竿上成陣的衣裳。穿城而過的河中,嬌俏的船娘穿著桃紅的棉衫哼唱著無名的小曲,和著潺潺的水聲抄抄而來。豐邑市井間人聲喧囂,正上演著從外域傳來的戲法,楚幼安向來迷戀那種煙火氣息,停在了傀儡戲的人堆面前,略略一瞧,里邊是個來自異域的奇人偃師在耍懸線傀儡。那木偶與常人的外貌極為酷肖,掰動下巴,則能夠曼聲而歌,調動手臂便會搖擺起舞,無不令旁者驚奇萬分。待到一出好戲散場,楚少斜乜了一眼垂首徐徐跟在身后的無憂,帶著玩世的,世故的微笑開口道:“可憐啊,再怎么靈活,再怎么宛似活人,到頭來還是被幾尺絲線控制著一舉一動?!?/br>“無憂愚笨,不明白少爺所指何意?”“我的意思是,奴欺主,有傷倫,傀儡就是傀儡,不可有非分的想法。無憂,你覺得呢?”“少爺說得是?!?/br>“明白就好?!背偬┤灰恍?,微笑的眼睛里有一種藐視的風情,之后再無他言。進院,楚少與景恒迎面行來,景恒是剛從老爺的房里出來。“尹大人怎么樣了?”迎面相遇,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楚少居然顯得有點僵,也有點窘,眼眸中閃動著一種復雜的神色,這神色里包含著千言萬語。“有勞少爺費心。受老爺之命,我正要去獄中再跟尹大人確認些事?!?/br>想裝作若無其事,未曾開談,卻已經不知不覺與景恒對視多次:“替我轉交些東西給尹大人,”隨即倏地轉身對無憂說:“去,拿些藥補之類來,之后你來我房里一趟?!闭Z罷,頭也不回的朝廂房走去。在妝臺上取了個白銅香匣,印了一匣香末,取個火點著,焚得氤氤氳氳的滿屋多香:“前幾日我在垂花門那里看到你和景恒在說話,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說給我也聽聽?!背装灿梦逯盖嬷痂偘子竦牟璞K沿兒,細膩溫潤的玉杯上點染著富貴的金色,面上帶笑的雙眼始終銜著無憂。“楚少爺是懷疑景公子嗎?”“不,是懷疑你?!背装餐蠹t厚椅墊里徐徐下陷。口中不言,可暗中就留了下心兒,人心就是這樣,一旦起了疑心,猶如無暇碧玉的一小道兒裂痕,雖然小到不無大礙,可終究還是一道瑕疵。楚幼安將雙手交疊在腿面上,帶著一貫的從容淡定:“你不是人,是妖,因為你的身體……很冰?!?/br>書中說過,狐者,以鬼魅之謀,行鬼狐之計。眼前這個有著如女人一般的媚骨,不是惡鬼便是歹狐。“楚少爺也不像大家所說的那么……不食煙火,楚少爺既然知道,為何不露聲色?難道楚少爺不怕嗎?”“怕?我與你無緣無仇,怕你作何?況且……我還有什么可在乎呢?”“不,楚少爺不會什么也不在乎的,”無憂輕盈地掀袍下跪,鎮定得令人捉摸不透:“無憂需要一顆心,楚少爺覺得……無憂剜出景公子的心……如何?”“你要是敢打景恒的注意,本少爺就一刀刀劃爛你這張臉?!背装采斐鍪志o緊捏住無憂的下頜,抬起來。“無憂不敢造次,”無憂詭譎一笑,不緊不慢地徐徐說道:“楚少爺放心,若不是景公子心甘情愿獻出他的心,無憂是拿不走的。如果無憂想要少爺的心呢?楚少爺愿意給無憂嗎?”“你要人的心做什么?”“楚少爺覺得無憂美嗎?”無憂話語一轉,不急著回答。“妖生而媚,自然是美?!?/br>“真是楚少爺的做派呢,”無憂聞言,淺淺一笑,不置可否,笑過之后面上浮現出悵惘的落寞之色,眉眼含悲,幽幽然仿佛一聲道不盡的嘆息:“那他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誰?”“無憂有未了的心愿,無憂想去見一個人?!笨诶镆惶岬侥莻€人,他的神情也隨之明朗了起來,眼中泛著喜悅。情緣不斷,冤債未清,割舍不開,乃是循環道理。妖,原來也會無故思凡,以致被癡情執縛,可妖不知道,這最后的一點懷念,不過是他一個人纏綿不絕的癡戀而已。楚幼安垂下眼眸淡聲道:“反正我早已一無所有,要是心對你還有用,那你就拿去吧?!睙o憂蹲下身子伏在楚幼安的心口屏息凝神地感受著,涂著斑駁紅蔻丹的長指甲劃過他的衣襟,半晌才起身笑著搖搖頭:“不行……楚少爺的心里還有羈絆,無憂取不走它?!?/br>一句話徒然攪亂心思,連入睡的思緒都跟著牽動了。奄奄黃昏,夕照還是低黃,楚幼安就枕著胳臂伏在矮榻上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中有兩個人,是再熟悉不過的兩個人,一個是無憂,另一個是景恒,二人就站在游廊里。楚幼安順著柱子間的縫隙看到他們,無憂披散著長發,伸出無骨的白手臂勾住景恒的脖子,腦袋緊貼著景恒的胸口,嘴里一遍一遍喃喃著:“為什么你不肯看我一眼……”景恒怎么會是你要找的人?話到口邊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而景恒如同生魂出竅一般,兩人面對面站立著,他的雙眼向外凸起,瞪大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就是做了這個駭人的夢,一覺驚醒,楚幼安雙眼半開半掩向窗外一望,已經日色西斜了,抬手向額邊一揩,鬢發上是一層亮晶晶的密汗,便再也端坐不住,披衣靸鞋地往景恒的房間沖去。“景恒!你給我開門!”屋內傳來景恒的聲音,虛弱地如同一位行將就木的病人:“少爺,這污穢之地怕會臟了您的身子,請您回去吧?!苯又装猜牭脚龅囊宦暢翋灥囊虚T聲,景恒繼續氣喘吁吁地說:“少爺快請回吧……”幼安不甘心,繼續拍打著門,忽然聽到人身倒地的悶響,他情急之下打算破門而入,弱不禁風的嬌貴身子骨撞了一下門,門巋然不動,直到第三下才沖入屋內。從窗外吹進陣陣陰風,無憂靜靜地立在原地,纖長的剪影輪廓投射在背后的一折大屏風上,屏風上的海濤圖案洶涌澎湃,牽引著影子也隨波逐流。見景恒雙目緊閉倒在他腳邊,楚少驚出一身的冷汗。無憂的身上覆了輕紗,寬博的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