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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也不清楚殷老爺子為什么一時興起要見裴若月,因此被叫到書房也是一臉懵。“舅舅,這是和我同窗的裴朗,笙哥哥也認識他的?!?/br>殷老爺子看了殷梅笙一眼,緩緩點了個頭,說,“的確生得標致?!?/br>“這里有我今天寫的一首七絕,聽鳴春說,你在諸生之間文采最好,你幫老夫看看?”“晚輩不敢?!?/br>裴若月有些惶惑的接過巡檢司大人的詩作。他不知道殷老爺子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只好硬著頭皮看了。這是一首寫思鄉的詩作。首聯和頷聯寫了詩人羈旅途中,夜不能寐所見的凄清景象。頸聯和尾聯則回憶了當年坐著小船離家趕考時的抱負和雄心。年少時離鄉的迫不及待和如今故鄉難回的心態形成了鮮明對比,令人讀來唏噓。“怎樣?裴公子有何高見?”“稱不上是高見。殷大人的筆力之凝練,辭藻之清麗,都頗有上官之風。但末兩句的意境之開闊,卻又是上官所難以達成的。如果沒有最后這筆鋒一轉,這首詩前面即使寫得再好,也未免流于俗套。不過在晚輩看來,這首詩還是太過于工整了?!?/br>“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整天就想著另立新意,一昧的求新求巧。詩若不因事而作,因情而發,做出來的,只不過是一堆吸人眼球的廢紙罷了?!?/br>“殷老爺教訓得是?!?/br>“你們嘴上奉承我,心里說不定在反駁我是怎樣的一個老頑固呢?!币罄蠣敁u搖頭,“都是一個樣?!?/br>“你繼續往下說,太過于工整,此話怎講?”裴若月察言觀色,覺得殷老爺不是專斷自大,故作謙虛的人,這下才敢放心大膽的往下講?!斑@首詩雖然文辭清麗,但太過于在意押韻,反而有了刀斧雕琢之感。過于追求音律上的美感,使得細微之處難以傳神。如第二句寫竹柏影的這個寂字,如果換成搖,雖然與音律上不甚完美,但是卻比寂字更為貼切。竹柏的影子,即使在無風的夜里,也很難保持一動不動的靜止狀態。如果換成搖字的話,不僅更加準確,而且可以寫風,寫聲音,寫夜晚的靜,寫飄蕩的內心。不過這些都是晚輩的愚見,算不得金玉良言?!?/br>“年紀大了,在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呆久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币罄蠣斪訃@了口氣,“人在韻里,哪里還有辦法去琢磨韻外的事。這心若僵了,詩也就僵了?!?/br>殷老爺子這一席話,聽得自己一頭霧水。不知道是嘆他的身不由己多些,還是斥責自己的年少不懂事多些。裴若月沒弄明白,殷老爺卻把話題轉到了另一處,“聽說今日你見到了小女秀秀,裴公子對秀秀印象如何?”“秀秀……”裴若月比剛剛更懵,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柳鳴春。柳鳴春也一臉驚訝,不知道殷老爺到底想干什么。“她也該到了婚嫁的年紀了?!?/br>“爹!”殷梅笙在旁邊急得叫了一聲,但是殷老爺子不為所動,“裴公子可訂了人家?”“這……倒是沒有?!?/br>殷梅笙瞪了他一眼,看得裴若月滿頭大汗。他知道殷梅笙這人不怎么看得起自己,自己又何嘗想和他高攀,天天受他的白眼不成?“秀秀的終身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裴公子,你怎么想?”那是他離姻緣最近的一次。不知怎么,殷老爺子竟動了將女兒許配給他的念頭。他當然是婉拒了。他感謝了殷老爺的美意,并且說以秀秀的條件,一定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其實他并不討厭秀秀,但是因為殷梅笙對他的態度,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尊。離開殷府的時候,也不是完全不感到難過。現在想想,五年的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也就是在那一年,自己失足落水,發燒,接著又失去視力。在痛苦和怨恨中掙扎,并且最終走到了今天。關于以前的許多人,包括柳鳴春,殷梅笙等,在他腦海中最終只化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只能大概的記得他們的樣子。他們在和自己不同的世界里涇渭分明,春光爛漫的生活著,他很少會再去想起有關他們的事。回憶是需要耗費感情,也需要耗費精力的。只需要專注現在,專注眼前,陪伴自己的人。第3章第3章謝竹生從廚房里端了菜湯和蔥油餅走出來,剛好就看見裴若月一個人坐在院子里面發呆。裴若月笑了笑,搖搖頭說沒什么,只是想起一點以前的事。謝竹生也不追問他想起了什么,只是把筷子遞給他,讓他嘗嘗自己做的蔥油餅味道怎么樣。他知道裴若月和他年紀相仿,但是他卻比自己經歷更多。他很少主動去追問他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些什么。他不愿意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而讓裴若月再次傷心。“很香?!?/br>裴若月鼓著雙頰,一邊嚼著蔥油餅一邊笑著,“進步很大?!?/br>他撿到謝竹生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病弱書生。他給他請郎中,煎藥湯,熬小米粥,不厭其煩的喂他吃東西,給他擦汗,謝竹生的病才漸漸的好轉。第一次和他相遇,那是去年的除夕。外面風雪飄搖,他一個人坐在屋子里,桌子上擺滿了鄰居三三兩兩給他送來的熱菜。屋子外面是萬家歡樂,團圓美滿。他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屋外的煙花爆竹聲,心里忽然也覺得熱鬧,歡喜。在這爆竹聲的間隙里,他忽然聽到院子里傳來敲門的聲音。他的聽力向來是極好的,很少聽錯。因此毫不猶豫的,他便舉著青竹竿,踩著院子里的積雪出去看了。剛打開門,一道人影便向他壓過來,幾乎壓得他支撐不住。他本能的害怕,想把他推開,但卻在摸到他凍得發僵的脊背時改變了想法。來人已經冷得不甚清醒,無論問什么都沒有答話。他硬著頭皮把失去意識的人從雪地拖進暖和的屋里,再伸手去探了他的額頭。他當初落水的時候,也是深冬的一個夜里。刺骨的湖水一下子淹沒了他的頭頂,那種噬骨的寒冷讓他永生難忘。他跌跌撞撞的去碰他的臉,手指掃過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眼睛,最終手掌終于落在了他的額頭上。他的額頭同樣冷冰冰的,只有鼻子里呼出的氣體還算溫熱。他先是幫他把被雪濕透的衣服脫掉,然后再拿厚厚的一床杯子給他捂著。他用手搓熱了他的四肢,漸漸感受到床上那人的動彈。那雙冷冰冰的手,緊緊的攥住了他。他看不到那人是不是醒著,也看不到那個人的目光,更無法猜測出他的長相。但是他的手攥得是那么的緊,。好像落水的人正抓著一根稻草,輕輕一松手,便會萬劫不復一般。他掙脫他的手,“我去給你請郎中?!?/br>“別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