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
彈琴,調皮的時候也管束著他,卻從不讓別人欺負他。東宮里只有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喬玉說話有時候比太子還要管用,比如在午膳該上蓮子銀耳羹還是老鴨青筍湯的時候。喬玉想好了,太子對他好,他以后一輩子都跟著太子,怎么都不分離。直到東宮被禁。他雖然天真,也不是真的傻到了頭,知道如果真的按照太子所說,老老實實躲上幾天,再在皇帝面前表明身份,應當能得一筆賞賜,回隴南過上自由的生活了。可是那樣,從此往后,他便再也見不到太子了。當初祖母離世的時候,喬玉他沒辦法一同去死,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在太監所聽到要征召一個小太監去伺候大皇子時,懵懵懂懂地想,他要去陪自己的太子,無論如何,他也要去追太子,這是唯一一個機會了。喬玉心里有預感,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或許就會同和祖母陰陽兩隔一般,再也見不到太子了。于是,喬玉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從人群中擠出來,冒著性命之憂,鉆到了管事面前,求了這個差事。這一路若是被人發現他原是太子侍讀,怕也要被冠上亂臣賊子,私通外敵的名頭,估計連小命也保不住了。可到了這里,喬玉一瞧見太子,只敢偷偷的看,但這些日子的害怕,仿佛都不翼而飛了。許是因為景硯沒有應答,梁長喜抹了一把發冠上滲下來的水,旁邊的小太監連忙上前跪地拿帕子仔仔細細將他的手掌擦凈了,話語里有了些催促,道:“您瞧了這么久,對這孩子可還滿意?”景硯提著那盞舊燈籠推門而入,聞言轉身,豆大的火光在他的細麻衣之上搖曳跳動,他的嗓音里略帶些譏諷,總算是透露出些許這個年紀該有的孩子氣,“孤瞧不瞧得上,又有什么干系?”按照宮里的規矩,他不可再自稱為“孤”,可在場卻無一人阻止,因為廢太子已經淪落到了這個境地,這一樁錯事也實在算不上什么了。梁長喜置若罔聞。景硯才偏過頭,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喬玉一驚,從往常的回憶里醒過來,不敢抬頭,怕被周圍的人瞧出端倪,只能用余光瞥著遠處太子的衣角,心里仿佛才有了些勇氣,磕磕絆絆地回道:“我,奴才叫良玉?!?/br>梁長喜冷眼看著,“那你還不快跟著你主子進去,難不成還要咱家五拜三扣不成?”那矮胖的內侍聽了這話,心里兀自涼了半截,沒忍住從后頭踹在喬玉的膝彎,“不知禮數的東西,怎么學的規矩?丟了咱們太監所的顏面?!?/br>喬玉瘦小的身體被搖晃了一下,膝蓋往身前的雨水里一跪,好半響才爬了起來,也顧不得什么疼痛,自個兒瘸著腿跳到臺階上,跟在了景硯的后頭。景硯不曾回頭。梁長喜心中一定,總算是了結了這樁苦差事,也不再客套了,打發著一旁的小太監送上一席隨意收拾的鋪蓋,笑著道:“今日雨大,只能委屈大皇子一晚。待到明日雨停了,太府監便將太清宮的東西送過來,必定合乎您的心意?!?/br>喬玉其實不太聽得懂他們說的這些話里有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了景硯,便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太子,細小無力的胳膊半拖半拽著鋪蓋才進了門,身后立刻傳來一陣沉重悠長的聲響,喬玉連忙扭過頭去看,大門已被關上了,嚴嚴實實,一絲縫隙也無,連縷風也吹不進來。卻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喬玉貼在門上,聽到那個熟悉尖利粗糙的聲音似乎奉承著什么,轉而又是那個不知名姓的大太監撂下了一句,“我不懂你們這些玩意?拖了這么久,才挑出來個最沒身家規矩的來。下次再這樣辦事不得力,你們太監所也該換換管事的了?!?/br>后來的話都模模糊糊了,腳步聲漸漸遠了,只留下一句,“呸,什么玩意兒,老死在太清宮的賤民了,還挑三揀四,連累了爺爺挨罵?!?/br>這句話喬玉聽得清清楚楚,他被氣得漲紅了臉,那個太監竟然敢罵太子,也想再罵回去,可是也翻不過墻,人小聲音也不大,只好氣得踹門,叫外面的人別那么得意囂張。他聽到對方罵太子,比自己被那個胖太監一路揪著耳朵拽過來的委屈還大,還容忍不得。可喬玉沒什么力氣,門沒踢動,自己腳趾頭卻先疼起來,卻差點往后一仰,跌到了地上,跟著小半個人高的包袱一同打了個滾,又覺得委屈,縮在原處不愿意爬起來。景硯站在有房檐下的最后一階臺階上,細麻布的長袍滾邊浸透了水,本該是又狼狽又蕭瑟的,可瞧起來與往日穿著穩重端持的衣服卻沒什么不同,他不緊不慢地問:“良玉,你怎么來了?”喬玉一聽他說話,早忘了方才的委屈生氣,仰起頭一笑,可眼里含著的淚水卻沒那么快消失,盈盈的泛著水光,“我是太子殿下的侍讀,太子來了,小玉就來啦?!?/br>景硯慢慢轉身,走到喬玉的身前,瞧見那孩子眼里歡喜的光彩,卻沒有伸出手去扶他。第3章真心話建宮多年以來,除了一次京城下大雪,太清宮被壓塌了大半的房屋以外,未曾修繕過一次。太清宮里面的地方不小,只是冷冷戚戚,荒樹雜草叢生,連條路都尋不著。東西兩邊偏殿的房頂上的瓦片掀翻了一大半,只有主殿上的綠瓦似乎還蓋得嚴實,勉強能夠住人。景硯只問了喬玉一句話,不再多言,轉身便邁下臺階,朝主殿走了過去。喬玉委屈巴巴地縮回手,若是往常,太子早就把自己抱到軟塌上拿糕點哄著開心了。但他想現在與往日不同,皇后娘娘剛剛離世,太子傷心難過,性情改變,顧不上自己也是理所應當的事。他這幾天想得很清楚,從前都是太子殿下照顧自己,從現在開始,自己就要好好照顧太子殿下了。雨停了,高樹上的枝葉還積著水,墜落在地時滴答作響。庭院里的野草灌木多年未修整,長得極高極盛,蔓延到了路上,景硯的身量高倒還好,喬玉一入院子,整個人都被淹沒在了草叢中,只露出一個小太監慣長戴的硬幞頭。他哼哧哼哧地拎著今日晚上休息用的鋪蓋,還在荒草叢中苦苦掙扎,手腕上卻忽然一輕,原來是景硯又轉過身,把他手上的包裹接了過去,又將喬玉拎到了自己的跟前,另一只手撥弄著眼前的荒草,讓他先行。喬玉心里一點難過也沒有了,他想,太子殿下還是舍不得自己的。兩人就這么一路沉默著走到了主殿,喬玉身上早就被淋透了,也不在乎方才過來時沾上的一點雨水,便先退開了門,嗆了滿鼻子的灰,打了好幾個噴嚏。待到景硯抖落了雨水,才將他拎到后頭,踏進了太清宮主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