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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看到張欣站在田邊張望,走了過去。“你是新來的知青?”“嗯,是,您是?”張欣站直腰板,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微笑。“我是生產隊吳隊長?!?/br>“吳隊長您好?!?/br>張欣看著這個眼神里仿佛有著無盡主意的男人,他的頭發凌亂,齜著滿嘴的黃牙。吳隊長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給張欣,“抽一支?”“啊,不,不,謝謝您,我不抽煙?!?/br>“哦……”吳隊長叼著煙,擦著火柴,低頭籠著手,點煙。“那個……”吳隊長吐出一長串煙,張欣看著突然想起了寒冬臘月的時候馬從鼻子里噴出來的熱氣。“那個你是學醫的?”“不,我們家是歷代行醫?!?/br>“那……有沒有說過怎樣才能生兒子?”張欣低頭一笑,頓時明白吳隊長的意思,他準備解釋生兒生女是怎么回事,可是一看吳隊長一臉無知的樣子,頓時興趣全無。“小張,去一趟我家?我兒媳婦最近在害喜,我倒希望她能養個兒子?!?/br>“這?其實吳隊長,生兒生女的幾率是一樣的……”“什么一樣的!我管他一樣不一樣的!”吳隊長打斷張欣的話,“我只準她生兒子,要是再生女兒,我……”張欣望著突然變激動的吳隊長,不知道該說什么。“咳咳……你去我家看看吧……不扣你工分,給你按正常上工算?!闭Z氣軟了下來,嗆著鼻煙。“吳隊長,我真的無能為力,我也沒辦法決定您兒媳生男還是生女,我——”“張欣!”二慶的聲音。張欣像是聽見了救星在喊他一樣,轉頭對二慶一笑,“二哥!”“在做甚么?不干活被隊長抓著了?”“我……”張欣望望吳隊長,又望望二慶,無語低頭。“吳隊長,親自下來指導工作??!”二慶咧著嘴對吳隊長干笑。“嗯,好吧,你們趕緊上工吧?!?/br>吳隊長撂下一句話轉身離去。張欣松了一口氣,回頭有些感激地對二慶笑,“二哥,幸虧你來了……”“他找你有什么事?”“沒什么,他要我幫他兒媳生個兒子……”張欣說著又趕緊擺手,“啊,不,不,是他要幫他兒媳……這,這要怎么說呢這個?”張欣撓著頭皮,二慶樂了,“也還有能難倒你這大知識分子的!”“二哥……”“就他那樣,也配有孫子,生出來一看是女兒就塞糞窖里了,從來都沒做積德的事,有孫子才怪?!?/br>“???真的?!”張欣被二慶的描述嚇倒了,從前只聽說過農村里重男輕女,只是沒想到女嬰的下場會這么悲慘。“你今天還跟著我?村長說了?”二慶問道。“沒說,我就是不知道干什么,所以才來這等你?!?/br>“跟著我我能賺工分,好事,走吧?!?/br>“今天干什么?”“你也真逗,在農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么閑的人?!?/br>“嘿嘿——”“一臉特務相!”聯新村南邊有一大片低矮的山坡,蔓延好幾里,山坡的朝陰面是村子里專門下葬去世的老人的地方,被當地村民稱作“閻王邊”。閻王邊和村西邊的張家沖相連接,形成一個凹進去的地勢,老一輩的人便將凹進去的地勢深挖了好幾十米,挖出來的土便堆在凹口,足有半山高,漸漸里面形成了一個水塘,外面的填土便成了一個水壩。村里人稱這水塘叫“水庫”。二慶帶著張欣來到水庫的壩腳,壩腳處不規則分布著好幾畝田地,之前種的是紅薯,現在的季節紅薯已經全部被挖出,剩下散落的紅薯藤蔓,需要人工將它們全部絞成耙子,曬干了當柴禾燒。“小兄弟又來啦?”昨天的那位黃毛大媽也在地里,對著張欣齜牙笑。“大媽?!睆埿阑貞?。“黃毛大媽,我怎么老跟你在一塊做事,我得去和吳隊長說說了?!?/br>“怎地,跟我一塊做事你是沒心思做事還是有心思想別的?”張欣聽著他們對話直覺得自己臉上被臊得不行。二慶笑道:“你也老不害臊的,我跟你差著輩分吶?!?/br>“我就愛瞅你們這些年輕的壯小伙,個個膘肥體壯的,看著踏實。哈哈哈哈——”黃毛大媽笑完又接著說,“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還是毛娃娃那會,我才剛嫁到這,被馬蜂蟄了,還到你家取過你的童子尿呢,那個sao的……”二慶趕緊打岔:“得了得了,還來勁了?!?/br>張欣卻在旁邊吃吃地笑得快憋不住。“笑什么,趕緊干活去?!?/br>“是?!睆埿佬χ绿锏?,走到黃毛大媽旁邊,跟她學絞耙子。張欣覺得這個農村婦女樸實的有些可愛,雖口無遮攔,但是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說話還要顧及那么多實屬沒有必要,生活的艱苦壓得農民抬不起頭,在所有這兩天自己所接觸的到人里面,也只有黃毛大媽才是真正笑得最無憂無慮的一個人。興許是自己太缺乏這樣的感染力,張欣甚至覺得除了二慶之外,黃毛大媽顯然是值得自己相信的人。一整個上午張欣和黃毛大媽坐在一塊一邊干活一邊小聲說笑著,黃毛大媽不時傳出一陣爽朗的哈哈笑聲,周圍田地里三三兩兩的村民偶爾也會抬頭笑一下,用頭上的毛巾擦把著臉上的汗水。到了午飯的點,生產隊食堂推著小單輪車送來午飯,村民三三兩兩從田地里走出來,到壩腳的小溪邊就著溪水洗臉,拿飯缸去車邊準備吃飯。“今天又是糊渣餅?”黃毛大媽顯然對每天同樣的午飯不滿。“黃毛姐,今天中午有蒸紅薯吃,我給你留了個大塊的?!彼惋埖膵D女小聲說道,一邊從蓋著老布的木桶里抽出一只明顯大了很多的紅薯。“嘿——我沒白疼我金鳳妹子——”黃毛大媽接過蒸紅薯便撕開皮大口吃起來。張欣領了一個糊渣餅和一個蒸紅薯,走到蹲在田埂上的二慶旁邊,蹲下來一口一口吃著。“沒城里的飯菜可口吧?”二慶問。“還成?!?/br>“知道糊渣餅怎么做的嗎?”“咋做的?”“就這紅薯,磨成漿,慮出里面的漿水,剩下的渣子,曬干了再磨成粉,做出來的餅。吃了抗餓,但是吃多了就拉不出?!?/br>“……二哥!”張欣有些責怪二慶在吃飯的時候談論這個。“哈哈,城里人窮講究,吃喝拉撒,這有什么?!?/br>二慶說完低頭吃他自己的飯,一會又轉頭問,“你一上午都在跟她說甚么?”“說你們村的一些好玩兒的事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