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7
白他心里還在勉力掙扎,好笑地捧住他后腦勺:“別搖了,本非夢魘,再搖也搖不醒。明天可莫要再寫那么些夢字了,浪費好墨好紙?!?/br>林燁一赧,咬了唇,裝作惡狠狠道:“混蛋,再說半個字,我就趕你走?!?/br>白麟悶聲直笑,兩肩一個勁聳,卻果真沒再說半個字。林燁也不由得微笑起來,罵完了人,心里舒坦不少。把沉重的思緒拋開了,舒舒服服靠著他,權當享受。白麟把他輕輕推開,在兩邊額角各親一下,把人抱起來,走到內室,彎腰放在床上。自己在床沿上坐下,一雙黑眼睛亮亮的,注視著他。林燁長出口氣,枕著只胳膊,蜷著條腿,盯著帳幔頂端的金鉤,目光飄得老遠老遠,聲音也似籠著層紗:“本非夢魘……是夢非夢,誰人說的清?說不準,一場人世,真就是莊生一場荒誕夢?!?/br>白麟握住他的手,摩挲著手背上細細的骨骼:“那你是想長夢不醒,還是一醒清明?”林燁悠悠道:“我不懂,亦不知?!蹦抗廪D到他臉上,淺淺一笑:“只愿你能回答我,這一切,到底是為何?為何又……偏偏是我?”白麟想了想,伸手從衣襟里掏出不離身的玉墜,破天荒摘下來,放進林燁手心里。“這是什么?”林燁握了握,玉墜暖融融的,猶自帶著體溫。“你看看?!?/br>林燁撐起半邊身子,對著光繞繞,敲一敲,聽一聽,贊嘆道:“剔透晶瑩,入手溫潤,是塊好玉?!?/br>白麟抬手摸摸他的頭:“我是讓你看花紋,沒叫你作評價?!?/br>林燁疑惑著低下眼,卻愣住了。兩手握住玉墜,猛抬頭:“這……怎生與我的扇面這般相像?莫非你要尋的人是……”說了一半閉嘴打住,感覺大言不慚,自以為是。白麟含笑道:“一玉起因緣,半卦定今生?!?/br>林燁驚奇勁一過,倒有點不高興起來。他百般示好,萬般情懷,難不成就因了這一塊玉?怏怏把玉墜扔給他,重新躺回去,翻個身,臉沖著墻:“你也太迷信了,算什么讀書人……”白麟怔道:“前半句話你自個兒說的,還做了牌匾掛在淬玉齋門口,怎生成了我迷信?”林燁一哼:“我那是為了招攬客人,你又為的什么?”好不容易松快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沉甸甸了,不由帶上怨氣,后悔莫及,恨不能時光倒流小半個時辰,等他上完藥,立馬趕走。“你……”白麟伸手把他扳過來,沖著自己,眼睛黑如墨:“若天命已定,此生無緣,單憑一塊玉,亦百無一用。一塊玉,莫過于制造一個契機,搭設一座橋梁,讓戴玉人少走些彎路,少費些時日。林燁,這話,不也是你說的?”林燁語塞,別過臉不看他,牙縫里擠出句話:“你倒記性好?!?/br>白麟耐著心,連勸帶誘:“你若不信我,便問問你自己的心,看它是否想我,是否依賴我,如何?”林燁咬了牙,不說話。“還是說,你連你自己都信不過?連自己的情感都不愿深酌?”林燁還是不語,干脆闔上眼。白麟深吸一口氣:“你問我這一切,究竟為何?好,我回答你。不過是情從心起,心隨我欲,我直面情意,而汝心非石。你日日掛念著別人的喜樂,照顧著別人的情緒,不累么?隨心所欲一回,有何不可?”林燁終于開口,語氣卻似自嘲:“所以說到底,不過是個欲字……”一句定論,全盤打翻,論的也不知是自己,還是他。白麟眉頭一蹙,微微惱火,怎能這般斷章取義,曲解人意?平日里歡快頑皮,生龍活虎,怎生到自己面前,就這般別扭不講理?竭力把怒意壓回去,盡量放緩語氣:“何出此言?”林燁喃喃道:“我只不過想起常臻說的話來,也就是隨口一說?!?/br>“哦?什么話?”“有情則生欲,有欲卻未必有情?!?/br>白麟一怔,沉聲道:“那你不想問問我,是有情生欲,還是有欲無情么?”床上人想了想,終還是,搖了搖頭。順手拉起被子,蒙住上身頭臉:“我不懂,你莫要逼我?!?/br>捂在錦被里,等他回話,卻隔了好久,沒聽見聲響。動動身子,床沿邊竟似空了。被子往下扯一截,露出只眼睛,偷偷掃一眼,果真沒人。一下慌了神,丟開被子一咕嚕爬起來,蹦下床就往門口跑。月亮從窗口冷冷照進來,桌椅在地上拉出長長黑影。蟋蟀有一搭沒一搭地鳴叫,草葉在風中竊竊私語。門兀自開著,蠟燭依舊昏黃,可就是,沒了人。他失了神,恍若呼吸已抽離rou體,晃悠悠浮在半空。眼睛無意識地掃過,猛然看見墻邊桌上,木盒古樸素凈,無聲躺著。剎那間,心里有一道圍墻,轟然塌陷。身子晃了晃,望著空蕩蕩的門,頹然垂手而立。怔忡間,他抬起手,“啪”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作者有話要說:☆、第二十二章一遲化作百日悔起行那一日,清清涼涼下起雨來。天蒙蒙亮,常臻就趕去鏢行,招呼伙計兄弟們喂馬檢車,打包貨物,蓋油布捆麻繩,對著單子一一清點過目。普通貨物交給于勵,率先出發,走在隊伍前端。貴重些的,如送往源陽太守府的密件珍寶,則由他親自押送,晚些啟行,于后端押尾。浩浩蕩蕩幾十輛鏢車,幾十匹塞北高頭大馬,毛色油亮,神姿英發,馬背上騎坐鏢師,俱是勁衣長靴,整裝待發,墨色斗篷兜著風,在雨中鼓動。每輛鏢車前俱插鏢旗,金邊紅底,麒麟暗紋,上面龍飛鳳舞用墨筆寫著“陳”字,正是常臻姓氏。常臻任鏢頭不過三年多,但憑借一身硬功夫,竟無一次失手。由此,這麒麟鏢旗在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劫鏢寇賊無不望而生畏,敬而遠之,誰都不愿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常臻命令一下,人人神色肅穆,這么多人圍在鏢行門內門外,除了得令的呼喝,便只有雨聲淅瀝,無人喧囂吵鬧。明眼人一看,就知這隊伍竟如軍隊般,訓練有素,秩序井然。常臻單手叉腰,立在門邊檐下,不時有各小隊的鏢長過來匯報情況。他偶爾低聲吩咐,更多時候只微微頷首,面色威嚴肅目,眉目氣勢奪人。不遠處的大樹下,兩匹模樣極為相似的駿馬,抬眼看看主人,見他還未有要走的意思,重新低下優美的頸子,漫不經心吃草養神。常臻換了個姿勢,抱著雙臂,環顧一周,見大抵安排妥當,伸手拉上風帽,走進人群里,囑咐于勵幾句,在他肩上拍拍,轉身穿出人群,解下兩匹馬,撿起樹后一個紙包,夾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