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376
軟泥般一個勁往他身上粘,要把這些日子的孤寂失落全補回來。誰想那多事的小二偏在這時跑來攪局,使勁拍著門板招呼:“客官,我給您送針線來了!”昨晚商榮一件衫子的袖口裂了,問小二要針線,他當時沒找著,隔夜才問老板娘要了來。商榮叫趙霽開門放他進來,趙霽煩他礙事,但想到這人辦事勤謹,家境又很貧苦,便取出二十個銅板打賞。小二很喜歡這兩個和氣爽快的少年客官,接了賞免不了道謝寒暄,問他們怎不出去游玩。趙霽說:“這益州城我小時候就逛遍了,想不出什么好玩的地方?!?/br>小二說:“今天城里有大事,好多人要去瞧熱鬧,我是走不開,不然也去了?!?/br>這事說來可怕,半月前一伙不知名的盜匪在簡州搶劫了永平節度使送來的新年貢奉,將銀錢珠寶土產綢緞等貢物散發給鄰近剛剛遭受雪災的村民。官府抓不到匪徒,便把那些收到贓物的平民一股腦全押來益州候審。朝臣們認為這種公然冒犯王法,藐視皇權的罪行不可饒恕,須得殺一儆百,嚴懲不貸,請奏將窩贓的民眾判做匪黨,婦女充作軍妓,兒童收為官奴,其余五百七十一口男丁全部處死。今日午時就要在菜市口行刑。商榮趙霽成天足不出戶,此刻方聞這滿城風雨,趙霽登時憤慨:“這些廢物官員抓不到強盜就拿無辜百姓開刀,胡亂殺人就不怕遭報應?”商榮近年熟讀經史,這方面見識比他多,明白朝廷意在用這些平民的人頭立威,以儆效尤。維持穩定需要鐵血手腕,但對當事百姓來說太殘酷了,而那匪首本意是賑災,卻反害得災民家破人亡,也是個處事莽撞的糊涂蟲。問小二:“那帶頭搶劫的強盜是誰?這個有人知道么?”不問則已,這一問竟扯出個熟人來。“告示都貼出來了,說楚地一個叫秦天的大土匪近日流竄至蜀中,這案子就是他手下人干的,官府懸賞兩萬兩銀買他的人頭,提供消息的也能得到一千兩銀子的賞金?!?/br>小二見趙霽面露詫色,問道:“您二位莫不是知道這賊頭?”商榮見機快,說道:“我們以前也在九江著過這賊人的道,聽說他在云夢澤勢力很大,怎會放棄那邊的家當跑來蜀地?”小二打趣道:“這就得問他本人了,沒準是來探親游玩的?!?/br>商榮也笑著把話岔開,問他:“你說今天城里的人都去看熱鬧,是看官府砍那些犯人的腦袋嗎?”小二說:“去菜市場看殺頭的人是多,去妙圓塔院朝拜王上的人也多?!?/br>所謂的“王上”自然是蜀主孟昶了,這位君王是后蜀高祖孟知祥的第三子,在位已有十多年,他舉行登基大典時趙霽還曾跟隨父親進宮朝賀,那時年歲太小,記不住事,后來常聽人說他好學能文,重視農桑,當政這些年蜀國國泰民安,好像是個不錯的君主,但也有人說他貪圖享樂,生活奢靡,連宮妃用的尿盆,和他自用的溺器,都要用珍珠七寶加以裝飾,毀譽參半,兩相抵消勉強算不功不過。城內即將發生重大血光,孟昶卻挑在這一天去寺廟拜佛,商榮覺得這事頗為怪異,小二解釋:“聽說王上也不想殺那些百姓,但國法綱紀為重,他迫于無奈,就想在行刑前先去寺廟告罪,讓僧人們做法事超度亡靈?!?/br>那妙圓塔院興建與隋朝,也是大唐玄奘法師出家受戒之地,寺內供奉著他的頂骨舍利,到后蜀成為益州城內唯一一座皇家寺廟,常有皇親國戚前往禮佛。小二說到這里建議他們也去瞧瞧。“今天去妙圓塔院的人其實大部分是去看花蕊夫人的,她是王上的寵妃,文采出眾,姿色嘛更是艷冠群芳,能與古時的西施王嬙媲美呢?!?/br>這位花蕊夫人是蜀地家喻戶曉的人物,趙霽早幾年就聽過她的大名,那時她剛入宮不久即獲孟昶專寵,因她喜歡芙蓉花,孟昶便在益州內外遍植芙蓉,每到花開,方圓四五十里錦繡鋪地,益州因此漸漸有了“蓉城”的稱號。提到芙蓉花,趙霽想起姨娘費初蕊,她也喜愛這種纖細粉嫩的花朵,當初在自家庭園里種了好幾株,每到秋季花朵盛放,人面映紅,更比花嬌……姨娘那樣才貌雙全的女子理應做人上人才對,可憐身世飄零,為人作妾,又嫁給我爹這個短命的,遇上蔡氏那種黑心主母,那年家變,她無辜蒙冤,也不知是生是死。我受她養育之恩,未曾回報半分,這遺憾怕要抱恨中天了。小二走后商榮關了門,與趙霽低語。“我不信這事是苗小姐干的,她聰慧明智,行事不會這么沒頭沒腦。不是有人冒她的名,就是她手底下人任意妄為,那些老百姓的人頭一落地,她的名聲也要受損?!?/br>“那丫頭自高自大慣了,不會在乎自己的名聲,我就是納悶,她來蜀地是和糖心成親的,干嘛還帶著手下那幫土匪?”“你真信苗小姐會乖乖聽從家里安排嫁給唐辛夷?那天聽你說起這事我就奇怪,苗小姐早和她父親翻臉了,以她的性格絕不會回頭認錯,更不會接受這門親事?!?/br>“天樞門的送親隊伍不是已經來了么?難道送頂空花轎去唐家堡?這等于存心鬧事要跟唐門撕破臉,苗門主真這么做,除非害了失心瘋?!?/br>“你太天真了,也許他們私底下跟唐家堡達成了協議呢,苗小姐遲遲不歸,婚事一直拖著有損兩家名譽,所以先走個過場掩人耳目,至于那頂花轎誰坐都無所謂?!?/br>“可是糖心信上不是這么說的呀?!?/br>“哼,你又不是菩薩,他怎會事事跟你講真話,裝可憐搏同情罷了,就這點來說你倆真是臭味相投?!?/br>經過這么一番討論,趙霽心里也沒了譜。商榮預感苗素不會忍氣背這口黑鍋,今日法場上必有事端,決定前去觀望。將樂果兒關在房內,委托小二照看,戴上佩劍離店向大街走去。二人住的地方離妙圓塔院不遠,走到北門大街,蜀主已然巡行到此,整條街道已被封鎖,數百兵甲開道,后面又跟著數百余名儀仗扈從,車乘相銜,旌旗招展,鼓樂齊鳴,傘扇開屏,沿路穿插著無數手持兵器的騎兵和步兵衛隊,跟著方輦、小輦、腰輦、金輅、象輅、革輅、五副輅、耕根車、安車、四望車、羊車、屬車、黃鉞車、豹尾車等皇室專用車駕,浩浩蕩蕩綿延數里。街道兩旁觀者十數萬,人聲喧闐,牽裙連袖,比正月十五看花燈還熱鬧。那孟昶是個仁善之君,喜好與民同樂,出巡時不令百姓下跪回避,士民們可憑高下瞰,官員也不來禁止。商榮趙霽上到一座四層高的酒樓觀看,見那出巡隊伍中央浮動著一座三十二人抬的玉輅,前后各有數十名鐵甲軍簇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