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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根鐵鏈在黑暗中咔咔摩擦,那細碎的聲音好像直接擦在趙霽的脊梁骨上,抖顫數巡,他終于醒悟到這怪人是被鏈子鎖住的,自己目前身在他的攻擊范圍外,不用害怕。有了倚仗,他生出幾分膽色,隨即爬起來退出數丈,張弓搭箭朝那人射擊。長期狩獵,業已練出精湛的好箭法,三箭連珠齊射怪人心窩,不想箭矢在接近目標時驟然調轉方向,嗖嗖嗖分別貼著他的雙耳和頭頂飛過,鏘地擊中后方石壁。接著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飛向怪人,脖子頃刻落入他堅硬的手爪。趙霽不能理解這吊詭的現象,以為遇上了妖怪,雙腿抖成麻花,怪人一松手,他的屁股即刻落地,怔愣片刻,飛快爬跪著磕頭求饒:“小的無意中誤闖仙府,求大仙饒命!”詭異的安靜如同冷汗一滴滴滑過臉龐,當他怕到氣不敢出時,怪人開口說話了。“這鬼地方哪兒像仙居?又有哪個神仙會在家里戴著鐐銬?!?/br>略顯低沉的聲音純凈清透,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趙霽趕忙改口磕求:“晚輩打擾女俠清修,萬望恕罪!”女人輕輕嘖了下嘴,似乎瞧不起他的膿包德行,質問:“你是哪家少年?怎的到此?”趙霽心想不管這女的是人是妖,既住在峨眉山就該知道玄真派的名號,報出師門興許能保平安,忙說:“晚輩姓趙名霽,乃玄真派弟子,適才墜入雷洞坪一口水井中,順著泉源來到這里?!?/br>“你是陳摶的徒弟?”“不不,晚輩是陳真人的徒孫?!?/br>“呵,他都有徒孫了,那你師父是誰?”“家師乃陳真人座下五弟子,名叫商榮?!?/br>“嗯?”身體不由自主彈起,又被女人扼住咽喉。他剛才那句話不知觸動了什么機關,對方語氣轉為緊迫,追問:“你師父今年多大歲數?幾月幾日生辰?”趙霽忌憚她古怪的態度,本不愿實說,裝了一會兒啞巴,差點被她活活掐死,嗬嗬掙扎中,女人冷笑著替他道出正確答案。“他今天一十四歲,是臘月初七生的,對不對?”指關一松,趙霽爛泥似的委頓下去,捂住刺痛的喉嚨,劇烈咳喘壓不住驚奇反問:“你、你怎么知道?”女人自顧自笑起來,那笑聲恰似落在干柴上的火星,由小漸大,燃出騰騰烈火,最后化作巨龍撞擊四壁,整個石洞恍惚在笑聲中震蕩,松動的石屑沙沙落下,平靜的溫泉池波浪跌宕,濺起一尺高的水花,內力之強直追那驚神泣鬼的赤云法師。趙霽料想這女人和商榮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待笑聲平息,強忍懼意打聽:“敢問女俠是何方高人?為何在此隱居?”女人傲然下令:“你起來說話?!?/br>趙霽謝恩后栗栗自危地爬起,女人輕輕朝一旁揮出衣袖,變戲法似的招來一片燈光,旁邊的石壁上嵌著一盞油燈,被她用秘技點亮了。除去黑暗阻隔,女人的容貌宛如明月出岫一目即了,趙霽驚得倒退兩步,像受驚的貓驚起渾身汗毛。這女人長得不丑不惡,灰衣素顏也有十分姿色,之所以使他?怖,是因為那長相和商榮太過相似,尤其是眉眼,簡直像用拓本復印出來的。“您、您是商榮的娘親?”整合幾點信息,他立刻做出判斷,莫名的喜氣沖上心頭,神情語態都激動不已。女人尖尖的嘴角勾出若隱若現的笑意。“怎么?那孩子長得很像我?”“那孩子”當然是指商榮,趙霽下巴接連點了十幾下:“像像像,就是不知情的人見了也知道你們有血緣關系,女俠,不不……晚輩應該叫您太師母,我以為我師父的爹娘都已過世了,沒想到您還建在……”抒發完歡悅,疑惑迅速漫上來,他環顧石洞,已經意識到自己無心中掉進了一個極為復雜的局面,心頭的鼓點漸趨沉重,小心問:“這些年您一直呆在這山洞里?那些鐵鏈……是誰把您鎖起來的?”女人不答話,死寂的神色和那觀察中的堅硬眼神都包含威脅,趙霽拱肩縮背等候著,當她再度出聲時,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你進玄真派多久了?”“兩年半?!?/br>“都學過哪些劍法?”“師父教了我幾套入門劍法,最近在學?!?/br>女人當即命他將這劍法演練一遍,她高深莫測的武功和蘊含在氣質里的張揚鋒芒極具威懾力,趙霽不敢違逆,哈腰道聲:“獻丑?!?,拔出靈犀劍,使個“烏龍絞柱”的架勢把劍漸漸舞起,上下左右進退疾徐,無不合適,漸漸越舞越快,劍光遮身,似一團白霧滾來滾去,煞是好看。四十二路劍法使畢,他收劍躬身,??聆訓。女人淡淡道:“這劍法你是沒練熟,還是你師父本身就是這么教你的?”趙霽聽出貶薄之意,硬著頭皮答道:“回太師母,晚輩修煉這套劍法已逾半年,招式皆已記熟,太師父看了也說差不多?!?/br>女人冷哼一聲,右手一勾,將靈犀劍吸入掌中。趙霽驚跳欲躲,忽見劍光霍霍生發,粲若流霞,捷于奔瀑,招式與他方才使的相似,但多出無數奇巧精妙的變招,威力不可同日而語。然而舞劍者本人帶給他的震撼更大,女人出招淋漓頓挫,蔚?壯觀,來時有如雷霆震怒,收時好似江海凝光,儼然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以前趙霽認為陳摶的劍術獨步江湖,見到郭榮以后知道世上還有人可與太師父比肩,而此刻他得出了全新的結論,若讓那兩位泰山北斗式的高手與眼前這位太師母過招,二人八成俱無勝算。看他們御劍,他多少還能看出強在哪里,可這次他的眼界就像退化到三歲小兒的水準,單純為那神乎其神的劍術驚嘆,覺得往常靈犀劍在自家手中只是根燒火棍,到了太師母那里才找到劍的尊嚴,也只有一流的兵器才配得上她的身手。他看著看著雙膝跪地,這是一個后生對立于巔峰的宗師的折服,也是對那終生難以企及的高度的絕望。世間竟有此等高人,還是女流之輩,莫非……猜測太駭人,他不敢妄下斷言。女人多年不曾練劍,握住這熟悉的兵器便回想起當年縱橫江湖的快意生涯,縱興揮灑,一次盡酣,住劍后對癱坐的少年冷笑:“這套是本門前代祖師精研的絕技,每一路都蘊含天罡北斗的開合竅門,展開來不下千余種變化,陳摶資質平庸,領悟不到其中奧妙,居然把這當做粗淺的入門劍法教授。這種人當掌門,玄真派的威名只怕早在他手中敗光了?!?/br>響雷一動,情勢明朗,趙霽手腳并用爬行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