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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們跟前,以方外人的禮數問安。唐家人看他一舉一動已是個道道地地的出家人,暗自感慨惋惜,唐幽微露怨責:“你回來得晚了,沒能送你爹最后一程?!?/br>覺慧念句佛號,低聲說:“貧僧自剃度后便決意了卻俗緣,收到書信猶豫良久,不知該不該再入紅塵。后來主持方丈說,學佛之人應以普度眾生為己任,俗世里的冤親債主都是首要救渡之人,若單純追求自了,便與佛心相去甚遠了。貧僧聽從主持教誨,即刻兼程趕回,懇請長老們提供一間凈室,讓貧僧為亡者誦經超度?!?/br>唐幽說:“此事稍后再議,你剛才可曾與那刺客交手?知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兒?”覺慧說:“貧僧方才恰好路過此地,聽到房內有打斗聲,跟著看到那兩位小施主破窗跌出,后面有人擲劍刺殺,貧僧不及多想,先打落兇器,又朝窗洞內連發十五枚袖箭,均被對方避過。隨后就見他沖破屋頂逃走,故而沒來得及辨識形容?!?/br>唐默欣幸道:“多虧海月出手,要是讓客人在我唐家堡遇難,這干系就大了?!?/br>唐幽也向陳摶致歉,自疚防護不周之過,又向商榮詢問線索。商榮與刺客打斗時夜色昏蒙,只看出輪廓是個體格魁梧的壯漢,并不能描繪其相貌,不多時,那些追捕刺客的人陸續無功而返,都說刺客輕功了得,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唐幽以老江湖的經驗判斷:“我看未必,他大概熟悉我唐家堡的地形,否則輕功再好也不可能來去自如?!?/br>下令門下仔細搜捕,發現可疑人等立刻抓起來審問。眾人散去后唐辛夷才聞訊而來,在天井與覺慧不期而遇,兄弟倆自幼相親相愛,此番一別經年,物是人非,見面都悲喜交集。唐辛夷抱住哥哥痛哭,敘說離別后的遭際委屈,覺慧一心向佛,把這個弟弟視作塵寰中唯一掛礙,不肯為他誤了清修,于是竭力克制情感,平靜勸導:“娑婆世界本多無常,還望施主節哀順變,莫要因執著自苦?!?/br>唐辛夷哭求:“大哥,爹爹去世了,如今我只余你一個至親,你回來和我一起生活好么?”見覺慧閉目不答,便拽住他的袖子搖晃乞憐。覺慧嘆氣:“施主錯了,貧僧是龍興寺的行者覺慧,你大哥唐海月早已不在人世,世間緣法皆有定數,緣起而遇,緣滅而別,求是求不來的?!?/br>唐辛夷聽他如今滿口斷愛絕恨的禪語,知他心如磐石,不可移易,注定難以挽回了,傷心欲絕下又哭成淚人。趙霽守在身旁勸撫,也只是隔靴搔癢,略盡人事。他的人生還太短暫,好比剛起蒂的嫩黃瓜,之前一直藏在葉蔭下享受雨露滋養,如今剛接觸風霜炎寒,尚不了解命運的殘酷。他不懂唐海月為何執意出家。不懂唐門內的明爭暗斗。不懂為什么有人制毒養蠱修煉邪功。種種克伐怨欲、愛憎嗔癡在他還是一部難解的天書,他剛剛翻開封皮就已眼花繚亂,字里行間的空白還等待他以經歷做注,該用端正的行楷,還是狂放的草書,都是未知數。不久雞鳴破曉,新月漸漸從金弓褪色成銀鉤,天邊的白翳仿佛輕柔晨曲,撫慰被世事折騰過度的人們。苗素早起聽說夜間之事,忙跑過來探疑,她宛如嗅覺敏銳的小狼,只要留下一絲氣味,就能按跡循蹤地捕獲獵物,那刺客就是露出尾巴的狐貍,已被她鎖定來歷。“刺客熟悉唐家堡地形,武功高強,這兩點特征都與諸天教教徒所說的疑似飛頭煞的白衣人,和殺死盧氏的兇手吻合,這么短的時間內不可能連續出現三個類似的歹徒,所以我初步判斷,他們是同一個人?!?/br>苗素站在客房中央眉飛色舞梳理案情,坐在周圍的是潛心關注的商榮、半信不信的唐辛夷,還有不停打哈欠的趙霽。等她闡述完見解,商榮問:“那刺客為什么要殺趙霽?他跟這兩件案子沒有關系呀?!?/br>苗素抱臂斜睨:“如果你沒有牽涉其中,那人又怎會取你性命?我看你是無意中得知了與案件有關的隱情,兇手怕暴露自己,是以趕著來斬草除根?!?/br>如同往沉靜的魚池里投了塊石頭,驚得魚兒翻波躍浪,趙霽和商榮悚然一震,不自覺地相互對視,思緒都牽扯到同一件事上去。“難道是飛頭煞?”趙霽像踩到蛇一般蹦跳而起,惹來苗素和唐辛夷驚怪。“飛頭煞怎么了?”他倆齊聲問詢,又發現商榮正向趙霽遞眼色,便斷定二人藏有重大秘密。苗素當即套話:“榮哥哥,昨晚刺客未能得手,定不會就此罷休,你們若知道什么線索最好說出來,或許能借此及時揪出兇嫌,否則趙公子兇多吉少?!?/br>商榮知她言之在理,考慮片刻說道:“我們并非有意隱瞞,只因此事非同小可,唐門、神農堂和諸天教的釁端尚未理清,殺害唐堡主的兇手也還逍遙法外,貿然說出去,恐會橫生枝節。苗小姐,我知你智謀過人,做事比我二人精細,此時說給你聽也無妨,但請暫時保密,待我稟明家師,自會找個適當的時機公諸于眾?!?/br>之后便讓趙霽講述了那夜在神農莊禁地樹林里遭遇飛頭煞的經過。唐辛夷聽說飛頭煞曾在自己的居處附近出沒,大熱天也嚇得手腳冰涼,苗素諦思后覺得這件事與昨夜的刺客并無直接關聯。“趙公子當時沒被發現,你們又一直守口如瓶,那就談不上被飛頭煞當成威脅,我想他還知道另外的秘密,應該跟唐堡主的死有關?!?/br>趙霽矢口否定:“那更不可能了,來這兒之前我和唐門根本沒瓜葛,連唐家堡的大門朝哪邊開的都不知道,怎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苗素說:“越是這樣,調查范圍就越小,你現在先來說說,除了唐小公子,你還跟唐門哪些人有過接觸?”趙霽不假思索說:“一個都沒有?!?/br>“真的沒有?你再好好想想?!?/br>“沒有就是沒有,有什么好想的?”商榮覺得他這話不對,提醒:“怎么沒有,你不是見過那個丁陽嗎?他在唐家堡呆了十幾二十年,也算唐門的人吧?!?/br>趙霽愣了愣,唐辛夷也聞聲抬頭,都認為他多此一問。“丁陽已經死了,再說他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調查他能有什么用?”苗素快刀出擊,問他:“丁陽生前有沒有跟你提到過什么人?”趙霽看看唐辛夷,說:“我見他那天,他在糖心的住處喝酒,發酒瘋說要殺了盧氏,后來我送他出莊,路上他也一直反反復復念叨這些話,罵一會兒盧氏,又罵一會兒唐堡主,除了這兩個,再沒提過別的人?!?/br>唐辛夷也說:“丁叔叔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