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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是意外身故,后來就再也沒見過她。我雖不知這些西胡人想要什么,但思來想去,唯一有聯系的,恐怕只有這個?!?/br> 她哭得眼圈泛紅,臉上殘留著淚痕,顯然委屈之極。 謝珩盯著她,四目相對,她霧氣朦朧的眼中沒有半分躲閃抗拒。 “我也害怕,不知道鷹佐為什么要我去議和,西胡人為何會盯上我……”她依舊哽咽,語氣忐忑茫然。 謝珩語氣緩和了許多,比起先前的狠厲,近乎溫柔,“之前為何不說?” “我不知道背后情由,當然不敢輕易說出來?!辟ち_仰頭瞧著他,委屈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怨意,“殿下那么恨我外祖父家,若知道這回西胡搗亂是因為我娘親,豈不是更加厭惡?何況祖父還在北涼人的手中,父親也沒有消息,我實在是害怕,也不敢相信……” 淮南舊事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溝壑,伽羅一向如履薄冰,盡力回避。 此時無奈提起,謝珩果然面色微變。 他別開目光,片刻又問道:“你母親與西胡有何牽扯?” “我不知道。父親從來沒說過娘親的身世經歷?!辟ち_漸漸尋回鎮定,跪地行禮,“我……民女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殿下若還要逼問,民女也沒什么可交代的了?!?/br> 她屈膝行禮,如同恭順的小鹿,可憐而無掩藏。 謝珩低頭沉吟,許久,伸手扶她站好。 “原因未明之前,你不能去北涼?;厝弦o的東西,明晚你會被劫走?!彼f。 伽羅不解其意,正想再問,見謝珩看向那長案,一霎時又想起方才的針下驚魂,再不敢多問半句,匆匆告退而去。 謝珩目送她背影離開。 門扇闔上時,屋里霎時安靜下來。 他轉身走至案前,取了枚鋼釘,抵在指尖。腳面依舊疼痛,可見方才她有多驚慌用力,胸前仿佛還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那般恐懼無助——那本不該是她承受的東西。 其實那一瞬,他已后悔了,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 謝珩眸底暗色漸濃,手指用力,鋼釘猛然戳入指尖。 鉆心的疼痛襲來,血珠沁出,蓋過方才她的淚痕。 謝珩沉默站立,許久后召韓荀入內,吩咐他安排明晚的事。 韓荀聞之立時勸阻,說不值當為傅伽羅白費精力,奈何謝珩態度堅定,只能奉命退出。 * 嵐姑滿心焦灼的等了半天,見伽羅回來時眼睛紅腫,心下大驚,忙掩了門扇,問她情由。 伽羅將經過簡略說了,又問嵐姑是否知道關于娘親身世的一星半點,結果依舊令人失望。 這一夜防衛更加嚴密,陳光和岳華在外交替值守,伽羅輾轉反側,睡得很不踏實。 次日依舊趕路。 謝珩如舊沉肅,自出了驛站便未說半個字。伽羅這會兒看到他還覺得心驚膽戰,也未敢打攪,直到晚間用飯,他經過她身邊時稍微駐足,低聲道:“準備好了?” 伽羅一怔,旋即道:“殿下放心?!?/br> 路途倉促,她需要攜帶的東西本就不多,已選了兩件厚實牢固的衣裳,另帶了些銀錢保命,余下的倒也無需累贅。況且按她近日的觀察,雖說北涼將議和之地定在了云中城,然而沿路醒來,北涼人的身影卻愈來愈多,道上魚龍混雜,此處安插的耳目想必更甚。 伽羅目下無力自保,所能做的,唯有不添麻煩而已。 回屋后閉門靜坐,事到臨頭,反而沒了昨晚的忐忑不安。她甚至還讓嵐姑點了柱安神香,靠著榻上錦被養神。 外面的喧囂平息下去,夜愈來愈深,嵐姑熄了蠟燭,月光便自窗戶照進來,經窗紗漏過,銀白柔軟。 途中顛簸不曾留意,而今圓月當空,伽羅才現竟已是三月中旬了。 漏深人靜,萬籟俱寂,三更時分,窗外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伽羅霎時打起精神,起身走了兩步,便見窗扇微晃,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鉆了進來。 他的身形高大健壯,頭上戴一頂奇怪的氈帽,竟與這幾日所見的西胡人相似。 伽羅心下微驚,那人卻脫了帽子,低聲道:“伽羅,是我?!?/br> 這聲音有點耳生,伽羅握著藏在身后的匕,同嵐姑往前走了兩步,借著月光看到一張清俊的臉。熟悉的眉目輪廓,時隔兩三年,聲音雖變了,容貌卻還依舊,竟是表哥杜鴻嘉!這是她堂姑與吏部員外郎杜季輔的兒子,伽羅居于京中的那兩年,他常來傅家玩耍,彼時伽羅年幼,與他也頗熟悉。 她心中疑慮霎時消去,繞過嵐姑快步走上去,“表哥,怎么是你!” “殿下派我過來——對了,我如今是東宮的衛官,前幾日得殿下傳召,傍晚才趕到這里?!倍砒櫦喂倘粸樾置弥胤甓鴼g喜,眉間卻也憂色深濃,“外面虎狼不少,待會怕走得不易,殿下會安排人護送接應,你別害怕?!?/br> 伽羅點點頭,“我不怕?!表樀滥罅四髰构玫氖?,叫她別擔心。 “那就走吧?!倍砒櫦尾⒉桓叶嗟R,重新戴上氈帽,將伽羅扛在肩上,自窗中躍出。 外面月灑銀光,夜風清冷。 杜鴻嘉自幼拜名師學武,加之天資聰穎,又往軍中歷練過,身手絕佳。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擇暗處游動,伽羅觀察四周,雖未現明顯的動靜,卻也能覺出有人尾隨。 夜風中,6續有嗖嗖的利箭破空之聲傳來,旋即便是叮叮當當的撞擊聲。 北涼和西胡都安插了人手在周圍埋伏,此時盡數被引出。 伽羅看不到身后的情形,卻能從金戈交鳴聲中,聽出其間激戰,想必謝珩安排了不少侍衛“追捕”。膽戰心驚的聽了半天,猛聽一聲馬嘶,旋即杜鴻嘉縱身上馬,將伽羅護在懷中,于夜風中疾馳。 野外空曠,夜風疾勁,吹得伽羅幾乎睜不開眼睛。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伽羅以為已甩脫了賊人時,忽覺身后杜鴻嘉緊繃,收韁勒馬。 身下駿馬厲嘶,伽羅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忽然多了很多人,層層疊疊的攔在前面,怕有過百人之數。他們俱是農人打扮,看那兇悍神情,卻無疑都是西胡人——伽羅認出了他們手中的彎刀,與之前的死士無異。 這些人的出現,顯然在謝珩的計劃之外。 伽羅的心立時懸了起來。 杜鴻嘉單手護著伽羅,右手迅揚出,一聲尖銳的哨鳴響徹郊野。 謝珩擱下狼毫,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瞬息即逝。 “何事?”他略疲憊的靠向椅背。 伽羅頭都不敢抬,只回道:“民女冒昧打攪殿下,是想問一問家父的消息?!彼吡︽偠?,雙手落在冰涼的地磚,漸漸令神思清明,抬頭對上謝珩的目光,“家父原本在丹州為官,聽說北涼占了丹州,官民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