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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見識淵博,雖不知其含義,可知它是哪里的文字?” “殿下可聽說過阿耆?” “阿耆?”伽羅與謝珩異口同聲,旋即面面相覷。這個名字,謝珩是從典籍中看到過,伽羅卻是從娘親幼時講過的故事里聽到過。娘親來自北地,雖然從未提過是哪國人,卻對北地風物掌故十分熟悉,于各小國部落的變遷亦知之甚多。 彼時伽羅年幼,對故事充滿好奇,當時聽得津津有味,過后能認真記住的,卻不多。 阿耆是讓她印象最深的。 據娘親所說,四百年之前,在西邊的玉山一帶,有國名阿耆,東西八百余里,南北千余里,比起南邊的富饒廣袤,占地當然不算廣,但在北邊眾多小國中,卻是最繁榮的。玉山中蘊藏金玉寶藏,國人引水為田,因商人往來,市貿熱鬧,積聚財富甚多。 阿耆綿延百余年,因王室漸漸衰微,卻坐擁無數財富,逐漸被周邊部族覬覦。 兩百余年前,阿耆王城被占,舉國男女幾乎都死于戰爭,由此滅國。 伽羅還記得娘親說起這些故事時的神情,哀傷又迷惘,每回講完,都會獨自出神。 許久未曾觸碰的記憶漸漸被這圖畫勾動,伽羅甚至想起,娘親曾說阿耆國人篤信佛教,崇拜鳳凰。因當時阿耆與東南的楚國接壤,國中多用楚國文字,唯有巫祝會用特殊文字記事,晦澀難懂。 阿耆滅國后,巫祝之術漸漸失傳,這種文字大抵也湮沒無存。其后疆域數番變遷,阿耆的國土大半被胡、涼及周邊部落所得,還有極小的部分落入楚國手中。 如今大夏最西邊群山連綿,據說從前就是阿耆的國土。 伽羅曾看過西邊的輿圖,記得邊疆的群山,也記得那座離京城有三千里之遙的玉山。 這長命鎖,難道與此有關? 伽羅滿心詫然,聽方丈簡略說了阿耆的事,與娘親所說的全然吻合。 末了,方丈道:“令堂佛學修為頗深,于阿耆的事知之甚詳,彼時我與她談論佛法,論及這些,便示以此畫?!?/br> “除此之外,方丈可還知道旁的關乎阿耆的事?”伽羅緊盯著他。 “阿耆滅國已久,往事塵封,貧僧就只知道這些?!?/br> 伽羅猶不死心,“沒有更詳細的嗎?” ——僅從這些來看,娘親與阿耆必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那么這流傳數代的長命鎖應當也跟阿耆有關。只是長命鎖究竟有何用處,依舊沒什么頭緒。 方丈卻搖頭道:“貧僧所知僅限于此。檀越若想知道得詳細,閣中有些書,或許能有幫助?!?/br> 伽羅當即請求一觀,謝珩卻道天色已晚,翻書太慢,能否借了帶走。 他位居東宮,方丈自然不會拒絕,從中挑了兩箱書命僧人裝起來。 伽羅甚為感激,行禮謝過,隨同謝珩告辭離去。 * 回到東宮,那兩箱書便被送到了南熏殿。 殿中有兩排檀木書架,先前從弘文館搬來的書盡數被運走,謝珩命人排書入架,卻同伽羅進了偏殿,靠在案前,“那長命鎖呢?我瞧瞧?!?/br> 伽羅依言取給他看,立在謝珩跟前,纖手指著鎖上紋路,“殿下瞧,不止那鳳凰一模一樣,這地方——我原先以為是裝飾的花樣,如今看來,跟那圖上巫祝的文字相似。這東西,恐怕真是出自阿耆?!?/br> “阿耆曾十分富有,傅伽羅——”謝珩忽然側頭覷她,揶揄道:“也許這長命鎖背后,藏著阿耆的舉國財富。我倒沒想到,你還藏了這般身家?!?/br> “若果真如此,我豈不是發了橫財?”伽羅莞爾。 謝珩俯身靠近,壓低聲音,“露財招災,你不懂嗎?” “招來災禍可不妙。北涼和西胡虎視眈眈,我難以抵抗,不如送給殿下保管?” “我縱然敢要,你也舍得?” “身外之物,怎么舍不得?”伽羅知道謝珩不會貪圖這東西,有恃無恐,雙眼藏了笑意,偏頭看他,神態戲謔。 謝珩挑眉,有意嚇唬她,“倘若我轉手給了父皇呢?”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伽羅語氣篤定。 謝珩一笑,將長命鎖還入伽羅掌中,“先翻翻書,看能否找到線索。佛書艱澀,有不解之處,我請大師過來解惑?!痹捯粑绰?,忽聽門外嵐姑稟話,說是戰將軍求見。 伽羅猜得戰青是有正事,收了玩笑心思,就想告退,謝珩卻道:“站著吧?!?/br> 不過片刻,戰青推門而入。 他還是去鸞臺寺時的打扮,神情頗為嚴肅,進屋見謝珩和伽羅并肩而立,眼角笑意未收,不由詫異。 傅伽羅帶笑也就算了,這般年紀的姑娘,雖身處逆境,倘若碰見高興的事,也會天然流露??芍x珩呢?倚案的姿勢甚為隨意,甚至離少女太近也渾然不覺,他的唇角微勾,常年藏在眼底的深濃寒冰融化,眉梢眼角竟露溫柔戲謔。 這般神態,罕見之極,也暌違已久! 戰青與謝珩自幼相識,彼時謝珩還是王府尊貴的世子,生性頑劣桀驁,待他們這些侍從也隨和,縱馬射獵,翻墻攀樹,無所不為。生氣時會橫眉怒目、揚鞭呵斥,歡快時會朗然大笑、得意飛馳,鮮活得像是夏日朝陽,奪目又明亮。 直至惠王妃被害身故,惠王痛徹心扉卻難將兇手繩之以法,少年才頭回現出愁容。 而后惠王落敗,被遷往淮南,桀驁的少年終于徹底失了笑容。 待長兄謝珅被害,他的神情愈發陰郁、冷肅。 從淮南到京城的數年時光,謝珩在外人跟前帶笑的次數屈指可數。自從入了東宮,朝堂天下的重任壓在肩上,左相之輩的阻撓更是危險重重。謝珩本就冷硬,待人接物便愈發冷肅威儀,令人敬懼。東宮內外,謝珩等閑不肯露笑,哪怕朝堂上與人客氣,那笑容也是緊繃著的,甚至笑里藏刀。 他何曾在外人跟前露出過這般笑容? 戰青滿心詫然,卻為這難得的笑容而高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拱手道:“殿下,彭程的事,屬下已探過了?!?/br> “如何?” “他是陪同徐基夫婦去鸞臺寺進香的。不過傅姑娘去議和的事,他尚未對人提起過,據他所說,連徐公望也不知此事。彭程應是被傅姑娘說得動了心,還想從屬下口中探問殿下的態度,屬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回答,他答應來赴宴?!?/br> “很好?!敝x珩頷首,“吩咐典膳局,初十那日宴請彭程?!?/br> “遵命!”戰青依命而退。 伽羅好奇,“彭程當真信了那些話?” “人更容易相信對他有利的話,哪怕是謊言。不管他是否真信了,這場宴席,他只要來,于我們有益無害?!敝x珩瞧向伽羅,“到時候我會另外安排小宴,你也出席?!?/br> “全憑殿下安排?!辟ち_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