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2
杜鴻嘉與戰青聯手善后,攔住意圖追趕的西胡人。 身下的馬疾馳如風,顛得伽羅幾欲嘔吐,而刀劍聲卻迅速遠去了,最后只剩風聲在耳邊呼嘯。 * 伽羅再次觸到地面時,只覺天旋地轉。 雖然曾在淮南學過騎馬,卻從未這么快的疾馳飛奔過,更何況還是胸腹向下的搭在馬背。即便那人在脫離危險后拎起她,讓她能靠在他胸膛前騎馬,五臟六腑卻還是顛得幾乎錯位,難受之極。 她不自覺的蹲在地上,雙手按著地面,極力緩解不適。 那人也蹲身在側,沉默不語。 好半天伽羅才緩過勁來,側頭望過去,殘留的暈眩中,終于看清他的面容。 “殿下!”她的驚訝溢于言表,瞪大眼睛將謝珩看了片刻,察覺失禮,忙又垂眸。而后,她看到了身側那匹倒地氣絕的馬——雄健的體格,油亮的皮毛,后臀上的彎刀卻冰冷醒目,傷口處血rou外翻幾乎露出森森白骨,腿上顏色也極深,恐怕是負傷疾馳后失血疲累而死。 她知道這是謝珩的坐騎,平日威風凜凜,此時卻傷得觸目驚心。 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伽羅指尖發顫,咬了咬唇,低聲道:“多謝殿下?!?/br> 謝珩不語,昏暗的天光下,看到她臉上終于恢復了稍許血色。 他不再理會她,轉身將馬臀上的彎刀挨個除去,而后解下外袍,罩在馬身上。外袍厚實足以擋風,里頭還有件薄衫,不至于露出里衣,只是畢竟單薄,輕易讓夜風灌入。他半點都不覺得冷,將手按在馬頸,緩緩撫摸,頭頸低垂著,暗夜里看不清表情。 伽羅不知該說什么,見夜風吹得外袍翻起,就地尋了幾塊石頭,小心壓在外袍邊緣。 “明日請人葬了它嗎?”半晌,她輕聲問道。 “嗯?!敝x珩往馬頸上輕拍了拍,而后起身,“走吧?!?/br> 伽羅依言跟著他,舉目四顧,但見郊野昏暗蒼茫,寂寥空曠。她辨不清方向,更不知該去往何處,只能深一腳淺一腳,緊緊跟在謝珩身后。 天上有雨絲飄落,漸漸打濕衣衫。 行了兩里路,眼前是寬闊的河面。 謝珩低低打個唿哨,不過片刻,便有艘小船在夜色中悄然劃來,停在岸邊。 撐船的是位漁翁打扮的老先生,對著謝珩施過禮,恭敬請二人登船入艙。 艙內一燈如豆,被透隙而入的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伽羅緊跟在謝珩后面,到了光亮處,才見他衣衫顏色暗沉,手背上有血跡蜿蜒,必是方才激戰中負傷。眉心微跳,她當即道:“殿下受傷了!”說罷,取了錦帕,打算幫他包扎。 謝珩卻淡聲道:“無妨?!?/br> 他的臉色陰郁,伽羅本就懼怕他,見狀不敢再放肆,只好在角落坐下。 謝珩若無其事的收手入袖,朝那老先生吩咐了幾句,便靠著艙壁閉上眼睛,神情卻是緊繃著的,顯然不是真的養神睡覺。這一路行來,即便他不肯說話,伽羅也能看得出,那匹馬的死令他甚為痛心,而至于她這個導致駿馬身亡的累贅,他必定也是甚為反感吧。 她垂眸絞著衣袖,識趣的閉嘴不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夜雨淅淅瀝瀝的落在水面船身,時疾時緩,輕微的水波聲里,小船微晃著前行。 伽羅扣著弦窗望外,烏云遮月,蒼穹如墨,遠近皆是漆黑一片,唯有艙中燭火微弱,隱沒在深濃的夜色中。從方才的激戰驚魂到而今的靜謐悄然,隔了不到半個時辰,回想起來,那慌亂的記憶卻如同隔了薄紗,漸被河水沖遠。 她靠在艙壁,對著夜色出神。 * 伽羅不知道她是何時昏睡過去的,醒來時身上溫暖,蓋了件薄毯。 她半睜眼皮,四顧船艙,便見對面謝珩沉默坐著。 雨早已停了,天光微亮,照得艙內朦朧。船身偶爾隨波晃動,透過半掩的艙門望出去,外頭青草被雨洗得清新碧綠,在晨風中微晃,顯然是已系舟在岸邊。昨晚那撐船的老先生披蓑戴笠盤膝而坐,背影略顯寂寥,像是隱沒在清晨的霧氣中。 伽羅瞇了瞇眼睛,半撐起身子,再度看向謝珩。 他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眉目低垂,瞧向掌中之物。他原本是極警惕的人,在淮南數年磨礪,稍許風吹草動都能輕易察覺,此時卻仿佛完全未察覺船艙的動靜,只管靜坐出神。 燭火已然微弱將熄,朦朧天光之中,只往他臉上投了極淡的光。 伽羅見過他的隱忍、憤怒、冷漠與仇恨,卻從未見過此刻的神情——眼眸低垂著,臉上不似平常緊繃,就連那兩道劍眉也沒了平素的冷厲氣息,從她的方向瞧過去,他的神情竟似哀傷,若有緬懷之意。 這樣的謝珩很陌生,讓伽羅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保持著半仰的姿勢坐了片刻,忽然很好奇緣由,不由看向他手中。 溫潤的羊脂玉佩雕琢精致,靈芝花紋無比熟悉,更熟悉的是那半舊的香囊流蘇,獨一無二。他掌中的竟是她的玉佩!那玉佩一向被她精心收著,他是如何取到的?他對著玉佩沉思,又是什么緣故? 伽羅詫然望過去,謝珩也正好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各自怔住。 他眼神中沒了往日的冷厲鋒銳,如平靜而蘊藏暗流的潭水,很陌生,卻瞬間印在腦海。 伽羅一時間忘了說話。 片刻之后,她才清清喉嚨,率先開口,“這玉佩……”她還未說完,謝珩低頭瞧一眼掌中玉佩,旋即迅速拋向她懷中,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拋完了又察覺這反應過于激烈,如同做賊心虛,便別開目光,道:“它自己掉出來的?!?/br> “嗯……”伽羅應了聲,目光卻還落在他的臉上。 掌中玉佩溫熱,她托著它重新送到謝珩面前,低聲道:“殿下認得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下午18點更新,早上別等了哈~~ 感謝愛的營養液~~ ☆、009 謝珩極快的掃過玉佩,并未應答。 伽羅卻尋到了微渺的希望,當即起身半跪在艙內,湊得更近,“殿下真的認得它?” “與故人之物相似?!敝x珩道。 “當真?殿下能否告知民……”她看到謝珩微微皺眉。數日觀察后,伽羅發現,每回她恭恭敬敬的自稱民女時他都會皺眉,為免惹他生氣,伽羅生生咽回話頭,頓了頓,誠摯道:“當年的救命之恩實為深重,這幾年我總想致謝,時刻未忘。況這枚玉佩本就是他的,當日我無意中摘走,本該物歸原主。殿下若是當真認識他,能否告知?” 謝珩看向艙外,語氣冷淡,“他已死了?!?/br> “死……”伽羅愕然,唇邊笑意立時凝固。 那人竟然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