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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宣瀾沒出聲,只是盯著黎顧的眼睛,他整個人在這幾天內迅速地瘦了下去,唯獨一雙眼睛還是透亮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仿佛永遠含著脈脈深情,笑起來的時候是三春光景,繁花似錦,不笑的時候帶著蒙蒙的霧氣,像一汪雨后的深潭。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黎顧無意識地往后退了幾寸,似乎想離這雙眼睛遠一點。“他來問我能不能幫忙找一個人,無論死活都可以,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你猜他要找誰?”“黎顧?!毙麨懡K于開口打斷了他,“你這樣有意思嗎?你不就是想看我有什么反應嗎?你想看到我怎么樣你才會開心呢?”“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讓你滿意啊……”他輕輕地將黎顧的手移開,倒在了床上,眼神游移不定,像是注視著身邊某個虛無的小點,“我就算是曾經對不起你……到現在為止也應該受夠了懲罰吧?!?/br>“不夠?!崩桀檹娪驳財D了過來,“你要一直陪著我……我喜歡你,你也必須喜歡我?!?/br>下一秒他已經不容拒絕地吻上了宣瀾的唇,宣瀾沒有反抗,只是并不回應,他的眼睛沒有落在黎顧的臉上,只是睜著,空洞洞的,像是沒了靈魂似的,黎顧本來也是一時興起才忽然親他的,沒想到漸漸食髓知味,一雙手逐漸往下探去,想解開他的領口,解到第三個扣子時宣瀾才摁住他的手:“別這樣?!?/br>他這個態度不像是義正言辭的拒絕,反而有如調情似的欲迎還拒,黎顧只遲疑了一瞬間,便冷笑著打開了他的手:“少跟我來這一套?!?/br>宣瀾嘆了口氣,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味地沉默,他的視線開始落在黎顧的身上,有如憐憫,黎顧被他這種眼神驟然間刺痛了,他一把捏住宣瀾的下巴,逼問道:“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你可憐我嗎?”宣瀾從來都不知道黎顧是這么難伺候的人,這十年的戎馬生涯似乎已經將他由內而外地徹底改變了,然而前幾天他們在辦公室相見的時候黎顧還是那副他熟悉的模樣,現在怎么會變成這樣?還是他一直是這樣——他是世家的少爺不假,可是從小也多疑而自卑,從來沒得到過父母的關愛,沒有人真心地喜歡他,好不容易碰上一個肯對他好的人,結果那個人卻只是徹頭徹尾地在利用他,也并不是真心地愛他,他能怎么樣呢?他就算拿槍抵住那個人的太陽xue,也不能逼他愛他。他就算拿著槍,也是敏感自卑的。是了,他還是顧忌自己的容貌的,沒有人能忽視那半張丑陋的臉,黎顧自己也不例外,從童年到少年時期他遭受過多少的嘲諷或者同情只有他自己清楚,已經在他整個人里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嚴重地影響了他以后的人生乃至性格。他在宣瀾清澈的瞳孔深處看到了自己此刻扭曲而猙獰的狀態,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宣瀾的模樣依然是漂亮的,到了這樣的境地,他幾乎失去了他前半生所擁有的一切,他的學歷、經歷、財產,乃至他這個人本身的存在都已經被抹殺了……他一無所有,剩下的也就只有這張臉了。他瘦了一些,五官輪廓反而更加清晰,他在陰暗的地下猶如絹不生塵似的蒼白,眉眼依舊動人,他的睫毛很長,他不再注視黎顧,只是垂下了眼簾,像是蝴蝶收攏了翅膀,棲息在黎顧的眼前,眉毛與睫毛同色,幾乎帶了幾分秾艷的意思,他的額頭上有一點汗水,鬢發有幾絲貼在他蒼白的面頰上,對比更加鮮明起來。當他一旦睜開眼,又會是另一幅光景了。黎顧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他只覺得難過,沒了任何興致,他伏在宣瀾的身邊,像是一只失去了力氣的野狼摟住他的同伴,他的手隔著襯衫,搭在宣瀾的腰間,他能感覺到宣瀾呼吸間身體的起伏,這個事實讓他安心了不少,宣瀾背對著他,對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只當他是不存在似的。“我是不是太難看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沒有別人的暗室里卻是連掉根針都能聽清楚的,因此他能肯定宣瀾聽到了,只是宣瀾依舊沒有出聲,他一味地沉默著,黎顧像是等待審判似的離他遠了一些。他以為宣瀾再也不會開口了,他想站起身來離開了,這時宣瀾卻忽然轉過身來,直接和他打了個照面。“黎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可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沒了母親、你的父親也不愛你,你還長成了這個樣子,沒有人愛你,對不對?”“那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聽了能好受一些。我上初中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有些猶豫和遲疑,畢竟要自己親手揭開塵封已久的傷疤并不容易,“我那時候大概十四五歲吧,我也記不太清了。我是從小被我養父母從孤兒院抱回來的,你知道吧?”黎顧點了點頭,心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仿佛已經預料到了他要說什么——“我養父母從小對我也就像普通人家孩子一樣,當然我并沒有在普通人家生活過,我不知道別的孩子是怎么過的,我養母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我從小就照顧她,做些家務什么的,我很喜歡她,想著她身體不好,能讓她高興一些就好,她看起來也挺喜歡我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宣瀾頓了頓,垂下了眼簾,他說得很含蓄,但黎顧還是能聽懂,“我養父進了我的房間。他平常很嚴肅,我跟他交流不多,我還不知道他為什么忽然來找我——”少年時期的噩夢仿佛還歷歷在目,他不想去回憶,卻又不得不回憶。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幾天從頭看了下我以前寫的,我感覺黎顧以前還是挺好的一個人啊,唉唉唉☆、回憶“當時我的養母就在隔壁,我知道她聽到了,可是她卻什么都沒有做?!彼麥惤桀櫫艘恍?,拉住他的手,“第二天早上我還不明白,她來看我,我撲進她懷里哭訴,她卻推開了我,當時她看我的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宣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握著黎顧的手,黎顧也回握住他,黎顧沒有說話。“我那時候很小,幾乎不想活了,可是又沒有勇氣死,我——”“我并不是想跟你賣慘或者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之類的,我只是想跟你說——”宣瀾微微揚起頭,直視著黎顧的眼睛,“我想說可能每個人都有別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不堪,只不過你的剛好落在了這里,你還有擁有其他很多別人不能擁有的東西,不是嗎?”“我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這件事,也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覺得這樣的事太——”宣瀾覺得難以啟齒,“太不堪或者太惡心的話,就忘了好了,我只是想用一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安慰一下你,希望你能別介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