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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學嶸長嘆一口氣:“殷殷,我們這次不往前看了!你這還沒出嫁呢,就已經如此多血雨腥風,往后……阿爹思來想去,還是與圣上說個情,看能不能將這婚期延后一些,拖一時是一時吧!” 雖然擄人一事明面上是白嬰教所為,但沈令蓁剛巧在這節骨眼出事,說與婚約毫無干系,那是誰也不信的。 只是姑娘家被擄,傳揚開去終歸不好聽,沈家又不方便在明面上討說法,所以圣上此次注定對這外甥女有所虧欠。 沈學嶸眼下去說個情,即便無法廢除婚約,至少也能把婚期往后拖一拖。 “阿娘也是這樣想的嗎?”沈令蓁卻突然這么問。 沈學嶸猶疑一瞬:“你阿娘只有你這么一個孩子,當然也舍不得令你遠嫁!你這話從何問起?” “雖說外人都道這樁婚事是皇舅舅的主意,可我想,皇舅舅與阿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若不經阿娘首肯,他不會下旨為難我?!?/br> “殷殷……” “阿爹,我雖身在深閨,不通政事,卻也知聯姻一策無非為了鞏固君臣之誼?;示司嘶\絡霍氏,必是認為霍氏對朝廷有所助益。阿娘隨皇舅舅一同打下大齊江山,多年來始終心系社稷,也一直教導我,身為宗室子女,當以王朝興亡為己任……這些道理我都曉得,之所以傷心,不過在想:為何非得是我呢?” 她說到這里垂了垂眼:“但倘使人人都像我這樣想,大齊的河山哪里還有收復的一天?!?/br> 沈令蓁還好端端的,沈學嶸卻先老淚縱橫了:“我大齊若是唯有犧牲女兒家才能守牢國土,這河山可真該拱手于人了!” 沈令蓁飛快地搖了搖頭:“阿爹,那是我過去的狹隘之見,經昨日一場禍事,我已想通了,婚約甫一定下,便有賊人按捺不住,足可說明霍氏于朝廷,于皇室的舉足輕重?;羰蠈肀厥芑示司颂e,我嫁去邊關受苦是一時,享福卻很可能是一世,又怎會是犧牲?您可別一時短視,壞了我的好姻緣!” 這頭話音剛落,屋外窗下響起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 趙眉蘭拿帕子壓了壓泛紅的眼角,隨即恢復了一慣的冷面,悄然離開了。 季嬤嬤攙扶著她,低聲勸慰:“殿下,二十七年過去了,縱是血海深仇也到了消弭的時候。這世上不缺聰明人,缺的是通透之人。姑娘難得這樣樂天達觀,玲瓏通透,到哪兒都是有福的,又有誰舍得將前塵舊賬記在她的頭上呢?” “但愿吧?!?/br> * 接下來一陣子,沈令蓁日日在府歇養身體,直至受到高太后的召見。 當今太后雖不是皇帝與長公主的生母,可對沈令蓁這個外孫女卻是十分疼愛,說來比待宮中的公主們還親厚。老太太此前得知圣上欲將她下嫁的消息,氣得大病一場,至今未能全然康復。 沈令蓁遭擄一事,自然誰也沒敢上報病中的太后。此番太后召見她,只是如往常一般想念她了。 幸而沈令蓁的身子骨已好得差不多,當即應召,去了太后起居的寶慈宮。 因建朝時定都于民房密匝的汴京,大齊的宮城周回僅五里,遠不如歷史上長安、洛陽的皇宮恢弘廣闊,但建筑卻勝在一個“精”字。 這宮宇之內,青瑣扣墀,金瓦朱檐,錯落有致的層臺累榭,無一不是秀麗瑰侈。 沈令蓁自幼來往于此,對這里的一花一木都十分熟悉,只是今日瞧著這尋常的景致卻生出不同的情愫來。 畢竟過了這一季春,她就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了。 高太后年事已高,每病一場都傷及根本,這一次又敗了元氣,臉色久不見好轉,見沈令蓁到了,原本病懨懨的老太太才算來了精神,立時從那曲搭腦雕花靠背椅上坐直身板,眉開眼笑地朝她招手:“殷殷,快到外祖母這兒來!” 沈令蓁規規矩矩上前見禮。 高太后遠遠打量著外孫女,越看越歡喜。 剛及笄的小姑娘,雖身段尚未長開,卻隱隱已可見出幾分婀娜的麗色來。這水杏眼,山月眉,瓊瑤鼻,被欺霜賽雪的玉膚一襯,更惹人心生憐愛。 想到這里,高太后又犯起了愁:這樣嬌嫩水靈的女娃娃,可怎么捱得住邊關粗礪的風沙?也不知那霍家的兒郎曉不曉得疼人。 她望著沈令蓁嘆出一口氣:“來了就好,外祖母還道你生你皇舅舅的氣,連帶也不愿理我這可憐的外祖母了!” 若非為隱瞞傷情,沈令蓁當然不可能這么些日子都不來寶慈宮一趟。 她當即搖了搖頭,看一眼侍立在四面的宮人,壓低聲道:“殷殷就是連皇舅舅也愿意理的,又怎會不愿理您?” 高太后被逗得發笑,似乎也覺這些個宮人礙著祖孫倆親近了,抬手揮退了她們。 “我倒確實有些私話想與外祖母說?!?/br> “那快到外祖母膝上來,好好說一說?!?/br> 沈令蓁將腦袋輕輕伏上高太后的膝頭:“不是什么要緊事,只是想問問外祖母,您見過霍二郎嗎?” “見是見過,不過是很多年前了,怎么問起這個?” “眼看出嫁在即,可那霍二郎的性子、長相,還有他家中情形,我卻一概不知。問阿娘,她又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我就只好來問您了?!?/br> 是當真想通了也好,是委曲求全也罷,既然已經做好嫁給霍留行的打算,她難免要對這個未來夫婿生出好奇。 高太后笑了笑:“要說性子,外祖母印象中,這孩子從前倒是挺明朗的,但自打十七歲那樁事過后,聽聞含蓄內斂了不少。出了這樣大的變故,人多少總會與過去不一樣?!?/br> 沈令蓁點點頭,催促道:“那長相呢,外祖母還沒說!” “說來說去,其實最關心的是這一樣?”高大后瞇縫著眼笑,“你要關心這個呀,可不必擔心他貌陋?!?/br> “這么說,霍二郎長得很俊嗎?” “這孩子腿壞以后,倒是因行動不便沒再來過汴京,但外祖母記得,他少時的模樣是相當俊俏的。他阿爹年輕那會兒也是前朝出了名的美男子,每每出門都要被街上的姑娘送一車的果子鮮花?!?/br> “那就好!”沈令蓁笑過又憂心忡忡起來,“可他如今日日坐在輪椅上,會不會發了福,養出一身橫rou,早已不復少年模樣?” 高太后食指戳著她前額:“你呀,這樣看重皮相,圣賢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我是看重內在本事的,比方像阿玠哥哥那樣弓馬嫻熟的兒郎,我就非常欣賞。只是霍二郎腿腳壞了這么多年,武藝大抵都荒廢了,所以我才問起皮相,想他如果長得俊朗,叫人瞧著賞心悅目,功夫不行倒也罷了!” “不愛書生愛武生,你這孩子倒與旁人家的姑娘不大一樣!不過說起你那姑表哥,你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