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69
沈令蓁朝他點點頭。 孟去非剛要張嘴與霍留行說什么,卻見他一瞬不眨地盯著那根點在他小腹的手指, 像在欣賞絕世名畫似的出了神。 沈令蓁正準備收手, 察覺指下異樣, “咦”了聲:“郎君的肚子怎么變硬了?” “……”霍留行扒拉開她的手指,開始整理衣裳,“這叫熱脹冷縮,受了涼,rou縮結實了,自然就硬了?!?/br> 孟去非“嘖”一聲,嫌棄地看著他:“你倒是聽見方才表嫂說什么沒?兩端淺,中間深,你看這是什么武器傷的?” 霍留行這點一心二用的功夫還是在的, 只是剛剛僅僅把她的話聽到了耳朵里,而非腦袋里,眼下一經孟去非提醒,立即恢復了正色。 沈令蓁還沒明白兩人的嚴肅從何而來,又聽霍留行問:“擄你的那批人,用的是什么兵器?” “就是普通的短刀?!?/br> “直刀還是彎刀?” “直刀?!?/br> “沒有斧?” 沈令蓁搖頭。 孟去非狐疑道:“表嫂認得斧嗎?” 她飛快點頭:“當然認得!我雖不懂武,卻還是見過下人砍柴的?!?/br> 霍留行與孟去非對視一眼,神情更凝重幾分。 “怎么了?”沈令蓁問。 “你方才形容的傷口,像是大型彎頭斧所傷。按你描述,那批人手中沒有斧器,那就說明,這個傷口未必是救你時留下,他也許在遇見你之前還曾遭遇過其他敵手。而這彎頭斧,正是西羌人在戰場上慣用的武器?!被袅粜薪忉尩?,“只是那個時候,大齊與西羌并無戰事?!?/br> 孟去非又問:“先不管到底是不是西羌人,這彎頭斧可不是常人好消受的,他那傷勢看著如何?” 沈令蓁一回想起這個就發憷:“皮rou都翻卷著,花花白白模糊一片,當時血一直涌,瞧著挺嚴重的……” 霍留行皺起了眉。 孟去非大大咧咧地下結論:“那完了,八成,不,九成活不下來?!?/br> 沈令蓁一驚。 霍留行虛虛攔了孟去非一把,叱道:“你別嚇唬她?!?/br> “我實話實說啊,把話講明白,也免得你們老為個死人分神不是?這彎頭斧攔腰砍下去,把人劈成兩半都不難,按表嫂所說,那花花白白的想必就是體內的臟器。你也算鐵打的體格,傷到臟器暴露的地步,換作是你,熬得過去嗎?” 沈令蓁臉上血色全無,戰戰兢兢地看著霍留行,在等他的回答。 然而霍留行卻遲遲沒有說話,半晌后,看著她搖了搖頭:“去非說的對,這是硬傷,生還的可能很渺茫,他能強撐著救下你,已經是奇跡了?!?/br> 沈令蓁攥在衣袖的手打了個顫。 當時那批賊人持的是刀,她自然以為那是刀傷,又被嚇昏了過去,根本不曉得后事如何,也不曉得救她的人已是這樣的強弩之末。 難怪他沒能救她回家,只是把她就近送到了附近的隱蔽處。 事發以來,她先被阿爹安慰著,說沒見尸首便說明人還活著,后又誤認霍留行為恩公,歡歡喜喜地打算報恩,卻不曾想,原來她想找的人,很可能早已不在這個世上。 她甚至沒能為他上一炷香,也不知他是否入土為安,葬在何處。 孟去非感慨著:“難怪一直尋不著人。那人沒了,可不就是遠在天邊嗎?至于近在眼前,難道是說葬在附近?” 霍留行飛去一個眼刀子,示意他少說兩句,看看低著頭這一言不發的沈令蓁,忽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來。 倘使換作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必也不會愿意讓沈令蓁親眼看見他的尸首,而會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 孟去非閉了嘴,看著沈令蓁心如死灰的表情,嘆了口氣。 他這表哥可真是慘,像薛玠這樣的情敵,縱使與沈令蓁有打小的情分,好歹總能爭個高下,那已經死了的疑似情敵,可怎么爭,怎么比? 霍留行坐到沈令蓁身邊,把她攬進懷里:“他沒走在你面前,就是不想讓你傷心難過。你現在好好的,他也開心?!?/br> 沈令蓁偎著他,抓著他的胳膊,點點頭:“我好好的?!蹦四种貜鸵槐?,“我好好的?!?/br> * 尋人的事到這里走成了死局。 沈令蓁遭受打擊,難免頹然,好在剛巧來了事叫她分心忙碌——她得隨霍留行搬家了。 霍留行正式封了官,雖說是暫時只需每月初一、十五上兩日大朝會的虛職,卻也不可能長住妻室娘家,而得正正經經開府。 此前慶陽霍府由俞宛江主理家事,沈令蓁身份尊貴,輪不著辦那些繁瑣的事。但如今在這汴京霍府,她成了女主人,肩上自然便添了許多擔子。 接連半月,她跟著季嬤嬤學東學西,又因霍留行一句“慶陽沈宅的格局不錯”,便督促著底下人到圣上賜的新府照葫蘆畫瓢地依樣布置,移栽了許多秀致的花草樹木進去。 七月末旬,搬進新府的那日,霍留行倒是被這煥然一新的宅子瞧亮了眼。 眼看著府門前張燈結彩的景狀,又看數十個仆役忙前忙后,熱熱鬧鬧地朝里搬著木箱,他在照壁前輕輕喟嘆一聲。 沈令蓁正站在他身邊有模有樣地朝仆役們指點江山,指著這個箱子說“輕些易碎”,指著那個箱子說“搬進庫房”,聽見他這一聲嘆,停下來道:“這喬遷的喜日子,郎君嘆什么氣?” “不是說了要給你一個家嗎?”霍留行笑了笑,“高興?!?/br> 沈令蓁心中隱隱一動。 她知道這個家有多來之不易。這是霍留行用過去一年,甚至或許是過去幾十年的血汗掙來的。 她看著他誠懇道:“我會好好住的?!?/br> “……”霍留行看她這實誠勁,搖著頭笑了笑。 沈令蓁做起正事來一絲不茍,待清點完畢行李,才隨他入里去,一面與他說:“郎君說要按慶陽沈宅來布置,但這時節不同,花草沒法一致,現下芙蕖開得不盛,倒是桂花飄香了,我便改了改?!?/br> 霍留行哪里會對這些瑣事要求如此嚴苛,不過是見她近來心緒不佳,給她找點事做罷了。再說當初一進沈宅便相見恨晚的人可不是他,而是她。 他說:“什么花在我眼里都一個樣,看不出多大分別,你照自己的喜好來就是?!?/br> 不料這般體恤之言,卻換來沈令蓁一聲低低的嘟囔:“我就知道……” 霍留行一頭霧水地側目看她:“你知道什么?” “郎君根本不懂這些文雅之物,當初送來陵園的那些花,肯定都是交給手下人cao辦,不曾親自過問?!?/br> 霍留行一愣。 嚯喲,那她可想錯了。他連手下人都沒交代呢。 霍留行本就極擅忍耐,是秉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