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
一顫,這才將與薛玠有關的經過如實交代了一遍。 趙眉蘭暗嘆一口氣:“那你后來又是如何脫身的?” 提到這個,沈令蓁驀然抬首:“阿娘,我的救命恩公呢?” “什么救命恩公?” “那名與我一道在山洞中的,身披甲衣,頭戴兜鍪的男子?!?/br> 當時那擄她的馬車驅得飛快,她嘴里被塞了棉布,呼天不靈,叫地不應,壓根不知被帶到了什么天南地北之處。幸而有一位過路好心人拔刀相助,拼了性命與賊人惡戰一場,這才叫她得以脫身。 但趙眉蘭卻說:“禁軍只在山洞里尋到你一人?!?/br> “他傷勢那樣重,能去哪里呢?”沈令蓁喃喃著,切切握住母親的手,“阿娘,我們得趕緊派人去找找?!?/br> “既是恩人,自然要尋?!壁w眉蘭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指著木施問,“這披氅便是那人的?” 沈令蓁點點頭。 那男子將她救下后,帶她避入山洞,因見她身上衣裙被荊棘磨爛了幾處,便解了披氅給她遮擋。 “你可認得這位恩人?” “他頭上兜鍪遮得嚴實,瞧不見臉。聽聲音不像我認得的人?!?/br> 趙眉蘭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天青色絹帕來,攤給她看:“那這字跡呢?這絹帕是在那件披氅里找到的?!?/br> 沈令蓁探身一瞧,見絹帕左下角用金線繡了一個“愈”字,上方則是兩行墨跡已然發舊的梅花小楷—— 玉塞陽關狼煙起,虜騎入河西。春不見,芳草離離。 馬上將軍拍劍去,不破樓蘭不留行。何日曉,吾心殷殷。 “這是女兒的字跡……”沈令蓁默讀一遍,詫異道,“但絕不是女兒所寫!” 趙眉蘭當然知道這不是沈令蓁寫的。 這詞上闋提及的“玉塞”和“陽關”是舊時河西一帶的兩道重要關隘。但早在十年前,河西就已不是大齊領土,其間關隘也隨之廢棄,如今哪來的“狼煙”? 再看下闋,不難猜出這是一位暗慕將軍的姑娘所寫??缮蛄钶枵沾谏钫笤豪?,又從哪結交來什么將軍? 不論怎樣推斷,這首詞都不該是女兒的手筆。趙眉蘭之所以多此一問,不過是想確認字跡。 沈令蓁年紀雖小,卻已于書畫一道小有造詣,一手梅花小楷用筆精到,風韻自成一派,連她本人都無法否認,這字跡著實仿得太精妙了些。 沈令蓁百思不解,展開絹帕,想瞧瞧別的蛛絲馬跡,翻個面又看到兩行字。 這一組行楷俊秀挺拔,正鋒遒勁而側鋒妍美,入木三分又張弛有度,顯然不是她的字跡,且墨跡相對方才那兩行也新上不少—— 河西洲頭春草綠,經年去,今已蓁蓁矣。 試問汗青當幾許?何須留取身后名。不若長醉南柯里,猶將死別作生離,醒也殷殷,夢也殷殷。 沈令蓁心頭陡地一震,猛然間覺得眼眶發脹泛酸,像莫名其妙要落下淚來,可這沖動轉瞬即逝,一剎過后便又消散無蹤了。 她回過神來,又細細念了一遍詞,想這可能是那位將軍多年后遠征歸來,因已與心上人陰陽永隔,無緣與她當面互通心意,故而在絹帕上留下的回應。 愛不敢言,早早逝去的姑娘和一片丹心報家國,功成名就卻抱憾終身的將軍,這凄苦的風月故事倒叫旁人唏噓——如果詞中不是提到了“蓁蓁”和“殷殷”這樣的字眼。 沈令蓁搖頭道:“阿娘,我再不愿出嫁,也不至于與旁人有這樣的私情啊?!?/br> 再說了,她不是活得好端端的嗎? “阿娘知道,只是想不通仿你字跡之人是何用意。若說是構陷你與人私通,卻也沒有道理?!?/br> “阿娘此話怎講?” “你可知那霍家二郎叫什么?” “女兒不曾了解?!?/br> “其人名‘留行’,表字‘愈’?!?/br> 沈令蓁再次低頭望向絹帕,那金光奕奕的“愈”字,還有詞中與“殷殷”并列的“留行”二字瞬間映入眼簾。 她怔愣著道:“您的意思是,這兩首詞指的……正是我與霍二郎?” 既是正經的未婚夫婿,“私通”一說也就沒有道理了。 只是這么一來,這詞卻變得更講不通。 霍留行少時雖也曾金戈鐵馬,征戰沙場,可還未及問鼎將軍之名,便在十七歲那年于一場北伐戰事中為關外西羌人俘虜,僥幸逃出生天后廢了兩條腿,此后余生都須倚靠輪椅度日。 這殘廢了整整十年的人,如今還能當什么將,領什么軍? 可若說是十年前,那時沈令蓁才幾歲,又懂什么男女之情? 大費周章地造了塊絹帕,卻講來一段胡言亂語的故事,別說少不更事的沈令蓁,即便精明老練如長公主,也猜不透其中玄機。 這一切,恐怕只有找到絹帕的主人才能解惑了。 趙眉蘭轉而問起那人的容貌及穿戴特征。 沈令蓁回想著道:“身量相當頎長,高我一頭有余,若要說特征……他曾在洞中處理傷勢,我見他鎖骨下方有塊瘆人的舊傷疤。還有,他的佩劍也有些奇特,如此兇煞之物,竟雕了蓮紋,鑲了佛珠?!?/br> 因沈令蓁得老天偏寵,天生記憶力過人,但凡過了耳目的,輕易便能記住,趙眉蘭便命仆從取來筆墨紙硯,讓她將那人的傷疤形狀及衣著、佩劍樣式一并畫上一畫。 畫一成,趙眉蘭又是一驚。 沈令蓁筆下的兜鍪鑲云龍紋,嵌金鳳翅,頂上綴一只與那件玄色披氅上一模一樣的矯翼之虎。 這等將家族徽記雕上兜鍪的殊榮,絕不是普通兵卒可享,甚至一般將帥也不能。如此地位,赫然已堪與大將軍比肩。 可大將軍為武職極峰,位列三公之上,大齊建朝至今始終空缺,真要出了這么個位極人臣的將軍,趙眉蘭身為長公主怎能不知? 這事竟是越發離奇了。 趙眉蘭想了想,仔細收攏絹帕和畫像:“尋人的事交給阿娘來辦,你且好生歇養?!?/br> 作者有話要說: 開了兩年的文終于開始填坑了,我跳起來就是一個老淚縱橫……今天連更三章,這次為大家講述一個“包辦婚姻遇真愛”的故事,老規矩,開文前十章24小時內評論的都有紅包。 ☆、02 第二章 沈令蓁喝過湯藥又覺困頓乏力,不久便再次睡下。 但這一覺依舊不安生,夢中又重復起昨日經歷來。 斷續破碎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一會兒是顛簸的馬車內,她手腳被縛,聽見車外刀劍相擊的鏗鏗清響。 一會兒又是打斗中套繩被挑斷,馬車俯沖向斷崖,那甲胄披身之人如神兵天降,以血rou之軀拼死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