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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立即動身,策馬回府,待回到縣令府上,已經是戌時。守門的官差打著哈欠開了門,一見兩人,頓時一怔,問:“傅大人,寇先生,您二位不是巡視縣中各地去了么,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傅云書只淡淡地道了一句“事有突然”便大步往里走去,寇落苼慢悠悠地跟在后頭,拍了拍那位官差的肩膀,笑道:“顧自個兒回去睡覺,傅大人有自己的事要辦?!?/br>小官差便懵懵懂懂地看著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朝里走去。寇落苼一路跟在傅云書后面,直將他送進房間,才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只是走出沒幾步,身后便傳來“吱嘎”一聲響,傅云書的聲音在后頭說:“寇兄?!?/br>“怎么了?”寇落苼轉回身去,看見小縣令開了半扇窗,探出上半身,靜靜地望著自己,發間落著細碎的月光。傅云書看了他片刻,道:“這兩日,辛苦你了?!?/br>“不辛苦,”寇落苼微微地咧開嘴,笑道:“早些歇息,明日還有案子要審?!?/br>傅云書點點頭,縮回腦袋,關上了窗戶,月光便又悄無聲息地落回地上。寇落苼仍舊站在原地,不知為何,他覺得傅云書在看他。雖然那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但他還是感覺到,有涼如水靜如月的目光,透過窗戶紙,溫和地灑在自己身上。他沒有做聲,回過身,徑直走到自己房間,反手將門闔上。連日奔波,積攢的睡意很快如潮水上涌,將寇落苼漸漸淹沒,在意識朦朧間,他忽然想,小縣令此時,不知還有沒有睡。小縣令當然睡不著。傅云書覺得自己自從上任就立即進入了一個憂國憂民的狀態,夜夜輾轉反側,想著的都是如何強兵、如何富民、如何剿匪……但那是之前。今日在菩提鎮所見的一切走馬燈一般在自己眼前逆流飛過,定格在昨夜凌晨,夜深人靜之時。醫館燈火微弱,他于迷茫間睜開眼睛,看見寇落苼的臉龐,隱在燈下晦暗不明,他張口欲喚他,卻見那清俊溫雅的臉漸漸貼近,片刻后,唇上口中,皆是溫熱。右手食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滑動,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花明泉鎮,那只在自己大腿上游移的手,怔忪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寫的是什么。寇落苼。傅云書一夜未眠,第二日起了個大早,頂著烏黑的眼圈朝縣衙走去,途徑花園時遇上了拎著花灑的寇落苼,直起腰朝自己行禮,笑容如春風拂面,道:“傅兄,今日起得好早?!?/br>面對令自己徹夜難眠的始作俑者,傅云書不知為何卻是一陣心虛,不自然地低下頭咳嗽了一聲,道:“寇兄不也起得這么早?”寇落苼晃了晃手里的花灑,“這里的花精貴,卻沒有專人照看,左右我閑來無事,便偶爾來澆個水?!?/br>傅云書含糊地應了兩聲,說:“我先去縣衙看看,菩提鎮有沒有將趙四等人移送上來?!闭f著埋頭就往前走,才走兩步便聽后頭傳來一聲輕笑,寇落苼道:“縣主,眼下才寅時,菩提鎮的官差只怕還未起床?!?/br>傅云書臉一紅,道:“那我便去將舊時卷宗看一些?!币恢皇趾鋈话瓷狭俗约旱募绨?,傅云書驀地回頭,正對上那張臉,比朦朧記憶中更清晰、更明朗??苈淦伒氖执钪募绨?,連呼吸都近在咫尺,他說:“縣主大人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是好事,可也要先填飽了肚子。廚房李嬸得知縣太爺昨晚沒好好吃晚飯,今日特地起了個大早為您準備早飯,大人可不要辜負她的一片好心?!?/br>在臉漲紅之前,傅云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如鼓的心跳,點點頭,朝飯廳走去??苈淦伆鸦R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跟在傅云書身后,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會兒,后頭的寇落苼忽然說:“今日天氣不錯?!?/br>傅云書只跟著點了點頭,應了聲“嗯”。寇落苼幽幽地道:“可縣主似是有心事?!?/br>傅云書的腳步頓時一滯??苈淦佅袷窃缬蓄A料一般,站定,傅云書回過身,望見的是他和煦依舊的笑臉,他道:“寇先生為何這么說?”“你看,”寇落苼唇角微彎,“你都不叫我寇兄了?!?/br>傅云書一噎,垂下眼眸,“寇兄?!?/br>寇落苼上前兩步,月白的衣袖出現在傅云書的視線,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他的肩膀上,“可是為了昨日的案子煩心?”傅云書略一扭頭,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修長清秀的手,靜默稍許,道:“……可能是?!币部赡懿皇?。寇落苼道:“趙四怒殺沈大夫此事你我全程目睹,兇手必定是沒跑了,存疑的點只在沈大夫給趙四開的那副藥方——這也并不難判斷,只要多請幾位有名望的大夫過來瞧瞧,再著趙四并另外幾人服用,就能知道結果,無須如此憂愁?!?/br>寇落苼的話語分明落在耳畔,可又似在天邊,傅云書望著那只手,腦海中嗡鳴不斷,來回閃爍的都是那夜昏黃的燭火,別的一概沒聽見,直到寇落苼連喚他,“傅兄?傅兄?”他這才清醒過來,“啊”了一聲,抬頭正對上寇落苼迷惑的目光,不知從何生出一股勇氣,忽然說:“寇兄,其實我記掛的是那天晚上,你和我從花明泉黑店里逃到菩提鎮,你……”說到這里,他忽然說不下去了,緊緊地閉上了嘴,卻依然定定地看著寇落苼,盼望能用半句話換到一個完滿的答復。寇落苼的眉頭因迷惑而微微擰起,半晌,又忽地松開,嘴角揚起慣常的笑,道:“我明白了?!彼麥厝岫謶z憫地看著傅云書,“你視沈大夫為恩人,連一句道謝都未曾對他說過,就眼睜睜看著他慘死,心中既憤懣,又不甘,是不是?”傅云書的嘴無聲地張了張,有氣無力地發出一個音,“……是?!?/br>“有人說人生如棋,落子無悔,我倒不這么覺得,”寇落苼淡淡地說:“我只覺得人生是一座迷宮,一旦踏入便不得回頭,每一處轉角既是機遇也是險境。棋局尚可解,身處迷霧重疊,卻只能踟躕前行——然而既是迷宮,就總有死路,既然有死路,就總有人走,沈大夫,只是走了一條與我們不同的路而已?!?/br>傅云書默默地聽,想起以前在京中時,父親也時常這么諄諄教導,忽然就有點生氣——寇落苼好像就在哄小孩子一般哄自己!他鼓了鼓腮幫子,仰起頭,正要說話,那只原本按在自己肩頭的手忽然抬起,輕輕落在腦袋上,輕柔地揉了揉頭發,寇落苼道:“不要難過了?!蹦屈c莫名其妙的怒火就瞬間煙消云散。傅云書悶悶地問:“李嬸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寇落苼道:“小火燉了許久的棗泥山藥粥,今早剛裹的幾只粽子,酥糖餅、南瓜糕各一碟,還煮了一鍋茶葉蛋?!?/br>傅云書迷惑地問:“你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