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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幔終于掀了起來,病榻上父皇已被病痛折磨得形如槁木,全沒了從前俊朗的樣貌,僅能從依舊如初的眉眼間找到一兩分熟悉。 蘇慎愿記得父皇在看到自己后,勉力一笑,并沖自己伸出了手,嘴張合,卻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是坐在他身邊的皇姑代為開口,讓他過去。 【慎愿?!刻K觀行開口,叫著才八歲的蘇慎愿,【過來握住你父皇的手?!?/br> 蘇慎愿依言,上前后手才伸出,還未放上父皇的手時,那只手便頓時絕了生機,無力墜落。 旁邊皇姑極快出手,至下托住那只已墜落的手,讓他保持伸向自己的姿態,并對自己說,【慎愿。告訴你的父皇,以后,你會成為一個好皇帝?!?/br> 蘇慎愿照做,之后便是蘇觀行帶著逐漸冰涼的手,握住他的。血脈相連的三人,握在一起。在母后撲到父皇身上痛哭的時候,蘇慎愿記得有滴眼淚砸在了三人相握的手上,但是這滴眼淚是自己的,還是屬于另一個人的。 卻已不記得了。 實在是因為,蘇慎愿從來就沒見自己的皇姑掉過一滴眼淚。 她總是用慵懶的姿態隔著紗??聪虺帽娙?,懶洋洋的腔調,卻是殺伐果斷的手腕。如果不是性別,蘇慎愿甚至覺得也許皇姑更適合這個王座。 所以那滴眼淚,會是屬于那個那么適合成為帝王的人的嗎? 比起相信是皇姑的,蘇慎愿更覺得是年幼的自己,因為年紀太小導致的記憶混亂,將自己的眼淚記成了皇姑的。 之后母后在父皇去世不久后也緊隨而去,直到最后都在怨恨皇姑,拉著他的手讓他發誓,一定會記得給父皇報仇! 因為他的父皇一定是被蘇觀行害死的! 就算沒有證據,也絕對和她脫不了干系! 蘇慎愿答應了,但也許自己真像皇姑曾經教訓他時說的那樣,有時過于仁義良善,所以哪怕朝堂內外,鎮國公主權傾朝野,野心不小等閑言碎語從未斷過。在他心里卻依舊有種莫名的相信。 雖然他其實也已經有些分不清,笑著對自己說【要相信皇姑,任何時候都要相信你的皇姑,她絕對不會害你,會保護你】的父皇,是不是屬于另一段年紀太小導致的記憶混亂。 到底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段夢境,還是真實的記憶? 分不清。 自己是個合格的帝王嗎? 這個問題在十六歲前總是困擾著蘇慎愿。因為他有時能察覺到皇姑帶著一種苦惱看向自己,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辦,又有些生氣的苦惱。 每當這種時候,蘇慎愿都會讓自己更加刻苦。 【你是當皇帝,不是考狀元啊皇侄~】那個懶洋洋的聲音說完這句話不久,便欽點了當時的狀元君歸渡為帝師。 現在想想,似乎從那時起,蘇慎愿便開始越發少的和皇姑單獨相處。 他至君歸渡那里學到了很多,甚至學會了怎么去試探皇姑的底線,揣測她的弱點。包括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猜對了,但更多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錯了。 因為那時有了君歸渡的朝堂,逐漸不再是鎮國公主一手遮天的朝堂。有了君歸渡和諸葛輕候這兩個左膀右臂,加上暗地收復了不少由皇姑提拔的人才后,權利已經隨著時間,逐漸回到他的手中。 也因此私底下皇姑沒少被嘲笑“偷雞不成蝕把米”,誰會想到由公主親自提攜的君歸渡,最后卻成了王手上對付她的利劍呢? 可哪怕這些聲音已喧囂塵上,蘇慎愿不信皇姑沒有聽到過,但她卻依舊什么都沒做,不僅表現得越發不在乎,甚至將所有的奏折都推給自己,而她卻熱衷于捉弄那個被君歸渡請來,原本只給自己淺談佛學,卻因發現他其他用途,而留在宮中的未來圣僧——宋華嚴。 好似真像外界說的那樣,鎮國公主被迷了心竅,竟連自己的雄圖霸業都拋諸腦后。甚至在君歸渡再一次試探,將這些流言蜚語故意傳至六道清寺,宋華嚴被召回,即將受懲戒時?;使镁谷徽娴挠H身前往六道清寺,打著恰巧來進香,順道看看圣僧的名號,將其救下,讓宋華嚴最后只是被罰閉門思過。 蘇慎愿記得這個消息傳來時,君歸渡的臉上帶了些如釋重負,又略帶復雜的神情看向自己,喟嘆雖花了那么久的時間,但總算試探出了公主的一些真假。 真的……試探出了嗎? 蘇慎愿并沒有將自己內心的疑惑展露出來。因為無論是皇姑也好,還是君歸渡也罷,都曾教導他。身為帝王,是不可以被人看出真實情緒的。就算偶有真實的情感流露,也不用再去試圖掩飾。 這樣才能真正達到假作真時真亦假的效果。 那么現在皇姑所表現的……又有幾分真假呢? 年輕的帝王并不確定,如果再給他幾年的時間。那么成長到足夠成熟,二十幾歲的自己一定能將這時的皇姑看得清楚透徹。 如果那時十八、九歲的自己有那份本事,就不會在過于年輕時,對蘇觀行有那么幾分因看不清而產生的猜忌。 更不會因為這份猜忌,變成了旁人,甚至包括蘇觀行自己利用的手段,一步步將局面推至不能回頭的局面,用她自己幫他掃清了全部的障礙,成就了他蘇慎愿的霸業,以及北唐千秋。 父皇的話是對的,他的皇姑絕對不會害他。 反而是他蘇慎愿害死了皇姑。 君歸渡在自己的默許下,一步步試探她的底線,一點點瓦解她松散的權利時?;使弥皇强粗?,順水推舟的不斷后退,并將權利以不引起窺視在旁的豺狼警覺的方式,轉還給他。 蘇觀行用最小的代價,做到了對父皇的承諾。 她保全了很多人,卻唯獨沒有保全自己。甚至冷眼旁觀于所有人對她的算計,按照眾人所希望的,一步步故意均踏向死門。 保護自己的是她,舍棄自己的還是她。 曾經為了逃命將他推出去當替死鬼,卻也在最后被圍困獵山,絕無生路時率當是僅存的影侍趕至。 導致那時的自己分不清是該恨,還是該將其當做親人。 閉眼養神的蘇慎愿心中自嘲,滿是苦澀的繼續想著從前。 蘇慎愿記得自己十歲時,有刺客趁鎮國公主雙十生辰,打算打著清君側的名頭做亂。 那時蘇觀行每天還會檢查他的課業,抽半個時辰在偏殿兩人細談。還記得那時,皇姑會做兩種糕點,一種是他很喜歡,卻不能表露出來的糯米桂花糕,淡淡的甜,還帶花香。另一種則是苦瓜做的糕點。 雖然只吃過一次,但那種苦味蘇慎愿卻一直記得。 也因為這樣,皇姑會將這兩樣東西作為考量他的標準。 答得好,便吃糯米桂花糕,答得不好,便吃苦瓜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