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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夜白沒看到。司馬鳳心中稍定,小心朝那屋子走了幾步。他聽到房中有粗重呼吸聲,不由得心頭一動,出聲喊了句:“小白?”無人回應。他頓時緊張起來,大步往前走,踢到院中石凳時差點摔倒。等打開了房間的門,他立刻聽到遲夜白紊亂的呼吸和喘氣聲,似是極為艱難痛苦。他循聲摸索著走過去,發現坐在榻上,對自己靠近毫無反應。司馬鳳觸碰到他肩膀,立刻摸上他的臉。遲夜白臉上盡是淋漓的粗大汗粒,雙目緊閉,嘴唇緊緊抿著。“小白!”司馬鳳大吃一驚。他頓時明白,遲夜白又不顧自己的叮囑,再次沉入回憶之中了。他連忙抓住遲夜白的手,像以往一樣低聲呼喚他。遲夜白隱約聽到有人呼喚他。是司馬鳳的聲音。但不是幼童的稚氣聲音。像是心頭忽地涌起了膽氣,他抬頭盯著眼前漸漸逼近的黑霧。“你是什么人?你接近我是有預謀的,為什么?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那團無知無覺的黑霧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黑霧之中的文玄舟也只是反復重復著“你要來找我”“你必須記住我”這兩句話。遲夜白挖不出更多的信息,心急如焚。最令他恐懼的不是文玄舟本人,而是文玄舟居然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里。他不由得懷疑起,當年自己因為這種過分龐大的記憶力而飽受痛苦折磨的時候,找到文玄舟是不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這樣的錯誤會不會給他身邊的人帶來危險?文玄舟的存在,仿佛一個越滾越大的謎團,令遲夜白手足無措。他縱然有再高超的記憶能力,也無法穿透迷霧抓住文玄舟的衣角。黑霧的手爪越伸越長,遲夜白正踟躕著,身體忽地一震——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司馬鳳站在他面前,讓他緊緊貼著自己胸膛,雙手正捏著他的耳垂。很疼。但遲夜白不知道是這種疼把他拉了回來,還是司馬鳳懷中的溫度令他驚醒。他尚未清醒,他告訴自己:我尚未清醒。司馬鳳聽到他呼吸漸漸平緩,正想再罵他一句,腰上忽然一緊,竟是遲夜白伸臂把自己攬住了。司馬鳳:“……???”遲夜白把鼻子湊近司馬鳳的衣服,深深吸氣。清爽的晚風,濕潤的雨,滑潤的苔痕,他搏動的、活潑的臟器。他嗅到這一切,也聽到這一切。“雨停了?”他低聲問,鼻尖在司馬鳳衣襟上輕輕摩挲。“停了?!彼抉R鳳結結巴巴,“不過月亮、月亮應該沒出來。還有點兒雨花花?!?/br>遲夜白略略抬頭。司馬鳳眼上仍蒙著布。他需要每天在藥浴里浸泡,還需要在雙眼上敷甘好搗的草藥。草藥的氣味混在一起,倒是不顯得難聞,但即便草藥撤了,蒙眼的布條卻是一刻也不能撤下來。他現在看不到自己。遲夜白在心里說。房中漆黑如墨,只有桌上一盞殘燈,熒熒地亮著。他看不到我的。遲夜白聽到心里有一個聲音反復這樣說。黑霧仿佛從他身體里流竄出來,那個高大的夢魘正在房中窺伺自己。而手提蓮花燈的孩子長大成人了,正緊張笨拙地,一點點回抱自己。他拉著司馬鳳的衣襟,屏著呼吸,去吻他的嘴角。文玄舟之所以會出現在自己記憶里,遲夜白知道這是那位“先生”在教導自己如何“制造”房間的時候悄悄埋下的火種。可是為什么那里會有一個司馬鳳?不是現在的司馬鳳,是很小、很小的司馬鳳。那盞蓮花燈他其實看到過的。在自己因為癲狂而陷入混亂之前,他和司馬鳳一起在廟會上買過花燈。他買了一只兔子,司馬鳳買了一只蓮花燈。后來他的兔子燈落在地上燒毀了,司馬鳳便牽著他的手,兩人一起提著蓮花燈,慢慢走回家。被蒙住眼睛、拒絕一切外物的時候,司馬鳳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的。遲夜白看不到,但他相信,縱使他看不到,司馬鳳也會在夜間為他提燈。那路是崎嶇的,燈卻永遠亮著。遲夜白明白,提燈的司馬鳳是自己放在“房間”里的。他是他安全感的來源,是他在懵懂時下意識的自保。是他在人生初次的沉寂黑暗和繁雜記憶里,不自覺為自己保留的一處纖弱光明。“小白……”司馬鳳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推開了一些。遲夜白的膽氣已經在一個淺嘗輒止的吻里用盡了。他咬著唇,心想幸好看不到……若是司馬鳳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神情,只怕自己會起殺心。司馬鳳摸著他的臉,歪著腦袋靜了一下。“頭疼么?”司馬鳳小聲問,“我得再罵你一回?!?/br>遲夜白知道他要罵自己什么。臉仍微微燙著,他把司馬鳳的手拉開。“不用說了,我錯了?!?/br>“知錯,但不改,是吧?”“嗯?!?/br>司馬鳳有些無奈?!斑€難受嗎?我給你倒茶?!?/br>遲夜白聽了覺得好笑:“倒茶?你看得到?”“我看得到?!?/br>遲夜白搖搖頭:“你連我都看不到?!?/br>司馬鳳按著他肩膀不讓他站起,又問了一遍:“那你頭還疼不疼?現在清醒了么?”“不疼了,很清醒。怎么了?”遲夜白有些困惑。他話音剛落,司馬鳳便低下頭,帶著點兒笑意貼上了他的嘴唇。這是比方才激烈得多的親吻。司馬鳳捏著他的下巴,讓他唇舌打開,不由分說地侵入。被緊緊捏著肩膀,遲夜白甚至覺得有些痛了。這痛卻不是不能忍受,反而令他從痛楚里刨挖出一些新鮮的興奮來。吞咽、喘息、呻吟,他抓著司馬鳳的衣襟,手指的骨節貼在他的喉嚨處,能清晰捕捉到皮膚和骨rou的每一次動作。但遲夜白漸漸地就忘記去分辨了。這吻極冗長,又極短,他渾身燥熱,手腳卻冰涼。他們像是要汲取完彼此的所有氣息一樣迫切,越到后來越是潦草,沒了章法,也沒了分寸。唇舌分離時,遲夜白的臉像燒灼過一樣紅。司馬鳳為他拭去柔軟皮膚上的液體,意猶未盡似的,低頭親他的鼻尖。“遲夜白,你現在沒有喝醉?!彼抉R鳳低聲問,“你是清醒的,對不對?”遲夜白張了張口,遲疑良久才發出聲音。“……晴姨會恨我的?!?/br>“師姐也會恨我的?!彼抉R鳳貼著他額頭,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膛深處發出一樣,帶著令人心顫的笑意,“這樣就抵消了,對不對?”第48章污血(12)遲夜白呆滯片刻,像是被這句沒道理的話說服了,輕聲笑出來。他的笑聲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