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1
世子爺是否管天管地,單手撐住額頭,悠然一笑:“世子爺可還記得,是從哪聽得這名字的么?”李明遠一愣。鄂州巡撫雖然地位比朝廷設立的九大總督要低上不少,但總體而言,也是封疆大吏中排的上號兒一個,朝廷里張、吳兩相得門生姻親半朝,門閥跟門閥之見扯著千絲萬縷的親戚朋友八拜之交,誰聽過誰都不算稀奇。要是嚴格去論從哪里聽過這位“菜心兒”大人?世子爺當真努力回憶了一下,奈何腦子太亂記憶太雜,京城那一畝三分地兒中林立的世家,盤根錯節的三姑六婆,似乎哪一個都有聯系,而具體跟哪一個有聯系,原諒他實在是沒想起來。秦風抽回支著額頭的手,直了直身子,寬宏大量地笑道:“世子爺想不起來也沒有關系,我進江陵之前讓陳安派遣人手先去探了些虛實,既然事發在江陵,肯定他們那些擦不干凈的貓膩兒也在江陵,如此一查,果然……”秦風的本意大約是想從世家門閥那沾親帶故一表三千里的關系中找點兒提示,瞧瞧隱藏在山河會背后混吃等死的那個幕后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世子爺關注的重點完全跑偏了,用讓旁人覺得莫名其妙的眼神兒瞪了陳安一眼,臉色發黑地對秦風尥蹶子道:“所以你早就算計好了來江陵參與這神神鬼鬼爛事兒,早就和記好了該對付誰該收拾誰?那你帶本世子來做什么?”李明遠越說聲調兒越高,說到最后,竟然還頗有點兒要臉紅脖子粗地上去干仗的意思,那姿態活像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炸了毛的斗雞。莫名被瞪了的陳安:“……”陳安顯然被這位爺突然尥的蹶子震得發蒙了。唯有秦風如曾親見泰山崩于前,只淡淡看他一眼,笑的讓人一時咂摸不出滋味兒,說出來的話卻分明不是象牙:“少在我這兒本世子來本世子去,論親戚你得管我那去了的娘叫姑母,跟你客氣一句你還當真了?”李明遠:“……”他和秦風相識太早,重逢又太晚,李明遠總是忘了,其實秦風也該算在自己家那曲里拐彎兒的三姑六婆中的一環,還是挺重要的一環。世子爺驟然想起他前些日子里那愛答不理的勁兒,那點而突然而然、莫名其妙的氣性,瞬間就像遭了冰雹的莊稼,蔫了。秦風一句話把李明遠這脫韁的野驢收拾成了順毛兒驢,含笑側眼靜靜打量了他片刻,忽然語不驚人死不休:“世子爺不是問在下帶你來江陵做什么嗎?沒給世子爺安排盡興是在下的失職,正好明天我準備去會會這鄂州巡撫,委屈世子爺先人盡其才地替在下探探路,蔡仁這廝最好南風狎戲子,據說還不喜歡陰柔秀美的那一款,世子爺這模樣兒,恐怕正合適?!?/br>李明遠:“……”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兒忽然發現前文似乎有個被蠢作者忽略的bug……==然而實在沒有時間和心情翻回去改,等到完結修文兒的時候蠢作者再來吧。此bug不影響,看出來的親可留言,沒看出來的請忽略。鞠躬。☆、第58章7.29冷冷橋東水,漠漠云歸處。江陵城內一夜月落山容瘦的冷冷清清之后,天長影稀。南方冷的詭異,無論富裕人家還是貧苦人家都大大小小的遭了災,又兼太平年華驟然西起狼煙,江陵中人從未忍受過這樣的天寒與時寒,乍然一見,紛紛手足無措。百姓真的是丟孩子丟怕了,沒丟孩子的人家,也被神鬼之事嚇破了膽子,天將暮色之時就已經家家閉戶,直到天光乍破轉至日頭高懸,素稱繁華的街道上才有了些許人氣。一夜輾轉不得的淺眠過后,世子爺盯著一雙烏青的眼圈兒坐在小客棧的堂前,活像忙活了一夜以致油盡燈枯的鋪堂之客。藍采妖妖俏俏地披散著頭發吊梢著眼角兒,只穿一身白色中衣,鬼魅一般身形飄忽地自竹林間穿堂而過,有意無意地用他那從來沒正眼瞧過人的眼角掠了堂前的世子爺一眼,猛然轉過頭,愣住了。藍采忍了一忍,沒忍住,支著下顎頗沒個正形兒的蹲在李明遠眼前看猴兒一樣瞅了又瞅,冷笑道:“若不是知道江陵的夜晚時分,早已經連那些暗門子都嚇得閉了戶,草民當真要以為世子爺是尋花問柳以致精神不濟了?!?/br>李明遠被“尋花問柳”四個大字硬生生地砸在門面上,不止眼圈兒黑,連那英俊的臉也要跟著黑起來了,然而想起景異那如鬼似魅卻誰都不敢得罪的赤腳大夫,只冷哼了一聲,把臉扭向了別處。然而藍采藍老板是個沒皮沒臉的是非頭子外加戰爭販子,平生最恨別人不肯跟他一般計較,不依不饒地探身到李明遠扭過去的方向,刻薄地壞笑道:“怎么了世子爺,您這是被花娘潑了燒酒?還是被粉頭兒酸了芳心?還是點天燈時候遇上了硬茬子敗興而歸?……嘖嘖嘖,瞪我做什么,不就問兩句么,怎么還急了?”帶著水露寒氣的冬風自漢水而過,竹葉兒含著霜白在風里抖了一抖,青白淺綠之中,秦風自幽靜綠竹之后款款而來,居高臨下地站在堂前看著賭氣的世子爺和不安好心的藍老板,笑容悠遠而清淺:“我要去查蔡仁?!?/br>就只這一句話,偏偏說冷了藍采臉上的不安好心。藍采臨行之前,師父自病榻枕下遞給他一不算妙計的錦囊,直言若是攔不住秦風只能勉力相幫實為退路,那妙計錦囊之中,第一條列的,便是鄂州巡撫蔡仁。藍采沉默片刻,站起身來,瞧著秦風忽而笑了一笑:“知道你手腕高桿,卻沒想到你查的這么快……也罷,如你所言本來就是要走到這一步,需要我幫你什么?”“暫時不用?!鼻仫L緩緩一笑,“有些事情連眼見都未必為實,自然省不掉親力親為?!?/br>藍采吊梢眼一瞇,聽出他話里話外的不信任,也不勉強,抱臂聳了聳肩膀冷笑著忠言逆耳道:“知道你手眼通天,用不上我,不過我可是好心提醒你,蔡仁這老鱉可不是那么好打發,比不上你們這金尊玉貴的皇親,卻也是世家出身,金銀早就貪足了一文不缺,早年在御林軍里當著少爺兵,什么好兒都沒學到反而學會了軍匪的氣性,不過運氣好,外放做了巡撫,在地方上可是敞開懷無法無天的齷齪……你這模樣雖然打著燈籠沒處找,可恐怕不夠對他這下流胚子的胃口。師父早就想好了,給你準備了人手,你……什么?”藍采的長篇大論說到一半兒,卻被秦風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