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7
躬屈膝,可仍舊是最疼他的人。可有一天,這個最疼他的人沒了。那一年鎮上發洪水,洪水勢如狂蛇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幾十年的大樹能連根拔起,更何如鎮上那些設施簡陋的煤礦。洪水爆發的那天關青就感覺不對,但水深及腰,那種條件下他根本沒法子去找他父親。等洪水退卻時已過了三天,跟著滿鎮都瘋傳著井口塌方的消息。那天他站在泥濘不堪的山坡上,光禿禿的山上是遍地黝黑的煤渣,耳邊哭號聲肝腸寸斷。搜救隊豎起的隔離帶中央,平地中一個深陷的大洞,那些巨大的挖掘機器伸著鋼鐵長臂,卻不敢輕易動作。那口大洞如同鑿在關青身上,他即使遠遠站著,都能感受到地表下那股窒息和寒意。正當這時,程悍跟辛福有找來了。“找到老頭兒了么?”關青搖頭。程悍道:“你跟這兒找有什么用?老頭兒只是個打更的,怎么可能到井下去。再說老頭兒什么風浪沒經歷過,要發洪水他能看不出來?”關青心頭涌起一絲希望,又聽辛福有說:“不會是被洪水給沖跑了吧?”“放你娘的狗臭屁!”程悍怒罵,“別在這兒發呆,去搜救站找找先?!?/br>他們仨找到搜救站,那工作人員一聽他們的來意,滿是不屑一顧:“雞鴨鵝有被沖跑的,人?沒聽說,早八百輩子就通告要發洪水,煤礦的人早就遣散了,誰那么大膽子敢跟老天爺玩兒命?!?/br>“那井口怎么那么多哭喪的?”那人更加鄙視了,“那些人?哪里是去哭人的,那是去哭錢的。洪水一來,煤老板破產的跑產跑路的跑路,那些哭喪的娘們兒要么是煤老板的老婆,要么是工人的老婆,不哭怎么讓你們可憐他?不哭怎么要工錢?”于是仨人出來去找工友們打聽,剛好找到一個跟老頭兒輪班的打更人,得到的答案卻是:早一個星期前發了工資,老頭兒從那天起就沒回來過。仨人又再出來,各自琢磨:“不會是讓人搶了吧?”“工資總共才二百多塊,哪個搶劫的這么沒出息?”辛福有表示不贊同:“鎮上的小混混這么多,老頭兒年紀又大,不搶白不搶?!?/br>關青聽辛福有這么一說,立刻滿懷希望地看向程悍,要說小混混,那沒有一個是程悍不知道的,誰最有這個嫌疑,保管他最清楚。可程悍站在原地眼珠轉啊轉,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益發瘆人,他直勾勾盯著關青,問:“老頭兒發工資的日子是固定的嗎?”關青仔細思量,道:“我爸的工資都直接給我媽了,但每到月初那幾天,我爸會給我點兒零花錢,那應該就是月初了?!?/br>“那你那倆哥呢?他們知道么?”關青被問的心頭一驚,“應該......是知道的?!?/br>辛福有等的焦躁不安,催促到:“你到底想說什么呀,跟那倆畜生有個屁的關系!”程悍瞇著眼,“老頭兒一發工資就失蹤了,那娘們兒還要指著老頭兒賺錢,肯定沒嫌疑。但那倆小畜生呢?井口給老頭兒發工資的時間跟下井工人不是同一天,老頭兒又不可能把錢貼腦門兒上讓人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誰能知道老頭兒那天發工資?老頭兒又沒跟人結仇,要不是為了錢,誰會為難一個老頭兒?”關青還沒等反應,辛福有反倒被程悍的推測驚出一身冷汗,“不…不會吧?那畢竟是他們后爹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程悍也不浪費口舌,直接決定:“走,先找到他們再說?!?/br>里有大概這么一句話:人靠說謊生活,對別人說謊要比對別人講實話容易,對自己說謊,要比對別人說謊更容易。關青雖然還在懷疑程悍的推測,但實際上他心里已經知道程悍是對的。他們仨人跟著程悍輾轉多處,最終來到一棟小樓,直奔其中一戶人家,程悍敲開門,大步流星走進屋去。大白天這小屋里遮的烏漆麻黑,空留一盞地燈,一張殘破的小桌上擺著幾個插著吸管的塑料瓶,旁邊散落著幾片錫紙和零星的粉末。那兄弟倆一個癱在沙發上,一個縮在墻角,縮在墻角的那個半張著嘴,嘴角一片流涎。程悍見狀沒有一句廢話,直接薅起墻角那人的頭發,幾步拖到洗手間,“撲通”一聲摁到馬桶里。兩三秒過后,那人在開始手腳并用地撲騰。程悍于是把他拎起來,惡聲問:“你把老頭兒藏哪兒了?”那人嗆的直咳,眼睛卻只睜開條縫。程悍又一猛子給他按下去,這回足按了近一分鐘,給那人按在馬桶上死命掙扎,才拎起來兩記鐵拳掄下去,又甩到地上,照著肚子狠踹,“醒了沒?醒過來!”只要他不吭聲,程悍就是揍,把個他能夠到的東西全砸在那廢物身上,那架勢就差上牙咬了。程悍打得直喘粗氣,最后一腳蹬在那人太陽xue上,“醒了么?”那人氣若游絲的點點頭。“老頭兒你藏哪兒了?”“哪個老頭兒?”程悍腳下使力,他穿一雙皮鞋,碾得那人臉都快成片兒了,旁人甚至能聽到牙裂的聲音,嘴里鼻孔一個勁兒往外冒血。“關愛國,你后爸,你把他藏哪兒了?”那人終于扛不住打,磕絆道:“后山…我家后山山頭兒的那個倉房里?!?/br>仨人幾乎是一路狂奔找到那個倉房,好在這山頭地勢夠高,絲毫沒受洪水腐蝕。但連日多雨已把那倉房的木板泡的腐爛不堪。那木板浸了水更加堅韌,從門外掛一道拳頭大的大鎖,除了木板間的縫隙,簡直密不透風。他們仨輪換著拿石頭砸那鎖頭,砸得滿手是血,最后仨人又鉚足勁兒使勁撞門,關青撲在門上急的直喊:“爸,爸?你在里面嗎?你應我一聲,吱一聲!”最后辛福有找到一塊大石頭,仨人合力才勉強抬起,幾近青筋爆裂,終于砸出一個豁口。就著那陰慘慘的天光,看到老頭兒在里面的情形,關青和辛福有當即就哭出聲,程悍目眥欲裂,恨得眼眶快要滴出血來。老頭兒已近油滅燈枯,吊著那一口若有若無的氣,臉上瘦的溝壑縱深,渾身泥垢,無意識地張著嘴,活脫脫一瀕死的老狗,嚇人的凄慘。辛福有把老頭兒抬到關青背上,關青剛走了沒兩步腿就直打哆嗦差點兒跪下,被程悍一把推開,“起開!有子,你快去醫院讓他們準備救人?!?/br>辛福有一迭聲應下跑了。程悍背著老頭兒,老頭兒已瘦的就剩把骨頭,按照程悍的體格,這點兒重量對他來說不值一提。但那天他卻覺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