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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似乎是喝了酒,嗓門變得尤其重。楚衡緩緩睜開眼,透過那唯一的洞眼向外看了看。黃昏的日光已經只剩下天邊的一絲,再等等就要徹底天黑。新鮮的空氣進入棺材,楚衡深呼吸,鼻尖卻仍舊很快充斥了腳邊那團爛rou的氣味。已經不再發麻的手摸向腰間,除了那枚不甚美觀的流蘇結,隨身攜帶用于防身救人的銀針,腰里唯一能用的東西,就是入夜前被他順手塞進腰側的雪鳳笛。反手撤出笛子,楚衡費力地在狹小的空間內,沉腕凝神,口中低低喝了一聲“玉石俱焚!”。離經萬花跟花間游到底差了一截……聽到木楔蹦掉一個的聲音,楚衡有些尷尬地閉了閉眼。這輩子他還是老老實實當個大夫吧。邸店內的那一頓酒,一直吃到天色全暗,楚衡蓄力玉石掉了棺材上的所有木楔,只等著人都入睡,推開棺材逃跑。“怎么還沒醒?”“沒醒不好嗎?”有人湊近洞眼,拿著不怎么明的火折子往里頭照了照。楚衡閉著眼,身側壓住了笛子。“該不會藥下的太重了,已經死了吧?”“要不,推開看看?”隨扈們私下里說的話楚衡都聽不懂,但是那股子酒氣沖進洞眼,頂上的棺蓋毫不猶豫地打開時,他猛地睜開眼睛,手中銀針彈指間射中棺材外那兩名隨扈的脖頸。二人猝不及防,轟然倒地。身后有刀風襲來,楚衡轉身。邸店的光亮照清了來人的大刀,楚衡咬牙,一腳踢起棺材內的那團爛rou,直接踢到來人的臉上。那股子惡臭,隨著風,飄散開來。那第三名隨扈,一聲慘叫,楚衡趁機奪過大刀,狠狠砍上對方的肩膀。飆開的血,濺了楚衡一身,可他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什么惡心,更別提形象,連滾帶爬地下了棺材,趕在邸店內其他人被驚動的前一秒,跑出院子,混進漆黑月色中。棺材周遭的變故,已然驚動了邸店里的人。隨扈們手持刀劍沖出來時,只能看到敞開的空蕩蕩的棺材,兩個弟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另有一人狼狽地跪在棺材旁,臉上爬著什么東西,肩膀以下都是血,依稀只能喘氣。“把人抓回來!”赫連渾費力地咳嗽,惡狠狠一腳踩上那團爛rou。自那日在江苑見到青年,他就命江坨親自去調查青年的身份。越調查越讓他覺得心驚的事,懂醫術,善智謀,還無親緣牽掛。這樣的人,他如何不想帶回大鉞氏去。若想入主大延,光靠那幾個兩面三刀的漢人又怎么夠。這條官道,大約被閑置了有十來年,即便借著月光,楚衡也在這里跌跌撞撞了好幾回。但也感謝這些濃密的灌木叢和雜草,令他好運地躲過兩次隨扈的追尋。他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這么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盡量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用來躲避和養傷。是的,楚衡受傷了。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書生,隨扈的那柄刀很重,他雖然奪過刀也砍傷了人,可同時手腕也受到了扭傷。從邸店出來后一路被雜草樹根絆倒,致使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擦傷,唇角也疼得厲害,只怕是摔腫了。隨扈在滿官道的搜找,甚至一度進了邊上的林子。楚衡貓著腰,在山林間躲藏,不知不覺間已經爬到了山腰,終于叫他聞到了一股香火味。那是一處山中禪寺。寺名長秋。因入夜,寺門緊閉,門外靜悄悄的,只有野貓忽的躥過。楚衡尋了處矮墻,忍著身上的疼痛,翻墻而入,落地的時候,又差點扭了腳。他才準備起身,隔著墻,外頭忽然傳來那群追趕他的隨扈的呼喊聲。緊接著,寺門被敲響,咚咚咚,十分大力。寺廟中的燭火陸續點亮,楚衡躲避不得,只好看著一群僧人聞聲而來。然而,看到出現在墻內的陌生面孔,僧人們卻似乎并不好奇。領頭的大和尚只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沙彌,即刻便出來兩個和五味一般大小的小和尚,輕著腳步走到楚衡身前,無聲地施了一個合十禮,作勢引領他往寺內他處走。楚衡有一瞬的猶豫,然而敲門的聲音越發重,他不得已只好回禮,跟著小沙彌離開寺門。他不知這些僧人會怎么處置他,是把他交給那些兇神惡煞的隨扈,還是不問因果,直接助他躲避麻煩。楚衡被小沙彌帶到了一處空禪房。房內的燭臺只有短短一小截蠟燭,方才還老成有禮的兩個小沙彌似乎紅了臉,你推我我推你,一人上前點了短蠟,一人摸著受了戒的小腦袋跑出禪房去找蠟燭。新找來的蠟燭,長長的一支,照得禪房亮堂堂的。兩個小沙彌站在房內,瞧清楚了楚衡身上的傷,又噔噔噔跑出禪房,不多會兒一人端來水盆,一人送來膏藥。楚衡合十感激,嘴角卻疼得張不開口說話。前面那些隨扈似乎鬧了很久,終于被僧人們趕走。等到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楚衡起身,走出了禪房。迎面而來的大和尚,寶相莊嚴,楚衡正要雙手合十行禮感激,卻聽得大和尚聲如洪鐘:“你是打哪兒來的女娃娃,可是遭人劫擄,流落此地?”楚衡扭頭,看了看從禪房里照出來的燭光,又看了看面前一副得道高僧模樣,卻根本就是個大近視,得瞇著眼睛說話的大和尚,默默合十。“在下姓楚名衡,乃是過路的大夫?!彼D了頓,“我是,男的?!?/br>第37章【叁陸】浮屠塔位于臨商鎮西郊厥山上的長秋寺,多年前也曾一度是當地遠近聞名的寺廟。長秋寺原是由先帝身旁專門負責后宮事務的大太監所建,每逢初一十五,香火鼎盛。先帝賓天后,大太監隨即被聽信讒言的明德帝下令處死,長秋寺至此冷落。即便過去了這么多年,香火陸續未斷,卻也再難恢復從前的鼎盛。如今,長秋寺的主持法號明慧,樂善好施,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自小就有眼疾,到了不惑之年,雙目已經再難看清身前的人。也因此,長秋寺大多庶務都交由幾個弟子掌管,明慧只偶爾出現在人前。山下的官道自閑置后,長秋寺內便少了投宿的旅客。夜里那伙人兇神惡煞,雖言辭鑿鑿說是有私逃的庶仆跑進山里,可能躲進了寺廟,可明慧只模糊瞧見一個人影,遠遠看去像是個小娘子,當下以為這伙人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