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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落日染紅了半天的云霞,長街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忙著歸家的路人。懸著銅鈴的馬車在路上緩緩行駛,并無什么特殊的地方。然而下一刻,馬車拐彎進了平津胡同。那條胡同里住的大多都是揚州城中數一數二的富戶,平日里進出此地的馬車車飾極盡華麗,總是惹得路人望之側目。還是頭一回,有這么尋常的馬車會往平津胡同里走。馬車進了胡同口,又往里走了一會兒,終于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門口的小廝瞧見趕車的是個陌生人,又穿著尋常不過的粗布短衣,忙上前驅趕:“走走走,別在這兒停車,擋著我家郎君回府了!”車門呼啦拉開,從中走出個少年。那小廝見馬車不僅不走,還下了人來,當即就要上前呵斥。正要開口,車上卻下來一人。黑底銀紋的外袍,瞧著簡單,迎著光看,卻能見著上頭泛著銀光的格紋,內襯月白,袖口襟口處都絞著掐銀絲的花邊,腰帶上,還垂著白色穗子。那下了馬車的青年穿著這樣一身衣袍,單是這么站著,就能聞見安神定心的藥香。再看那張臉,唇角微微揚著,似笑非笑,分明就是之前被分出家的三郎。“三郎回來了?!绷硪粋€小廝這是趕忙拱袖行禮。楚衡道:“阿爹可在府中?”他說著朝大門里走,小廝跟著走了幾步說:“郎君晌午時分帶著娘子出去了。三郎才回來可是要沐浴更衣,小的這就吩咐水房燒水?!?/br>那小廝也不知應當和楚衡說些什么,急忙去了水房。楚衡這次回揚州,身邊只帶了白術五味兄弟倆,缺了個車把式,也有邵阿牛填了上來。進門前,自有小廝領著邵阿牛把馬車趕進院子。楚家在揚州城是首屈一指的大戶。平津胡同里的楚家大宅,共有五進,從外門到正門之間還有一段路。再往里走,就能瞧見豎在正門前的影壁。等繞過影壁后才真正進了庭院。進了庭院,院中正忙著進出的丫鬟們瞧見楚衡,顯然嚇了一跳。有稍年長一些的曾服侍過他,見人回來了,忙福了福身:“三郎回來了?!?/br>在前任的記憶里,楚家是個讓他不愿再回來的地方。八歲就能出口成章的神童,最害怕的是楚家的一間黑屋。年幼時調皮不聽話,就要被關黑屋。懂事了一些,為了能得到生父嫡母的認可,拼命讀書識字,考過童子科,得到的卻不是夸獎,而是訓斥。再大一些,過了鄉試會試,以為能在殿試上大放異彩,光宗耀祖,卻被嫡母調到身邊,陪同趕考的小廝下了瀉藥,殿上失儀。如果不是圣上網開一面,前任的性命說不定就丟在了燕都。那之后,楚家就把田產和別云山莊分給他,將他分出本家,自立門戶了。再后來……楚衡垂下眼簾。離開別云山莊后,離揚州城越近,他對于之前一直缺失的模糊的那一段記憶,就越發清晰。前任是怎么死的?十六歲再考科舉,嫡母派來的小廝他不敢再用,就用了山莊里的人。結果陪同的小廝半路偷走了全部的盤纏,他一路咬牙撐到燕都,還未來得及找到落腳的地方,就因饑餓勞累一病不起,生生錯過科舉。無奈返鄉后,又遭到家人的欺辱,悲觀壓抑之下,還未好全的病卷土重來。沒等病好,諸枋就被調到了別云山莊,趕走老陳頭,找來所謂的名醫,開了不知所謂的藥,硬生生燒掉了前任不過十六歲的年輕生命。等到再睜眼時,此楚衡已經不是彼楚衡。明明是楚家要他趕在年關前回揚州的,可家里的下人分明對于他在小年夜回家感到詫異。想來,這高門大戶之中,對于前任這個庶出的小郎君,并沒有人在意。楚衡深呼吸,壓下已經快要躥到頭上的火苗,帶著兩個小童就往記憶中的西廂房去。他爹楚大富一共三個子女,長子和次女都是楚家娘子廖氏所出,因廖氏在次女前曾夭折過一個女兒,故而次女出生后便隨之稱為二娘。廖氏還很主動地幫著楚大富納了好幾個如花似玉的妾,但都管著沒讓生下子嗣。唯一的意外就是楚衡。楚衡的生母在生下孩子后就被發賣了,也不知是否還活著。進西廂前,隔著中間的園子,能瞧見東廂那邊的院子。屋檐下的掛著鳥籠,黑漆漆的鷯哥在里頭蹦跶,屋前種著一排從胡商手里購得的金錢樹,半大的京巴趴在地上。不用看也知道,隔著一扇門,東廂的屋子里擺設究竟有多奢侈。這些倒也罷,左右東廂住的都是楚衡他嫡出的兄長,也該得到這些。但看著空蕩蕩,有些寒酸,甚至還蒙著一層灰的西廂,楚衡還是忍不住抹了把臉。“三郎歇息會兒,我和五味這就把西廂收拾出來?!?/br>白術說著,拉上五味就去找掃帚。楚衡也沒干坐著,捋了袖子,拿上銅盆就打了水開始擦桌案床榻。他身上穿的那一身衣袍,是把記憶中萬花破軍原樣修改一番后,特地做的一身??蛇@會兒也顧不上特殊,袖子上沾了灰與水,也只管埋頭繼續收拾屋子。飯菜是從前和楚衡生母交好的陳姨娘幫著送來的。說了沒幾句話,實在是因為西廂這兒沒火盆,凍得受不了了,陳姨娘只好攏著裘衣回自己的住處。“三郎冷不冷?”五味瞧著楚衡因為碰了冷水凍得發紅的雙手,心疼地差點掉眼淚。之前說吩咐水房燒得熱水根本就沒送來,主仆三人帶著之后趕來的邵阿牛一起把西廂大半的屋子都擦了個干凈,一個個都凍得雙手通紅。“搓一搓就好了?!背庹f著雙手互搓,然而手倒是搓暖了,一雙腳卻依舊冷得發疼。在別云山莊的時候,他走哪兒哪兒就擺上火盆,除了出門,就連裘衣都能免了。哪里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受苦。楚衡越想越心塞,恨不能立即把楚大富跟廖氏見上一見,說幾句吉祥話,然后滾回山莊。可這月亮都已經掛在頭頂上了,還不見前頭有人來稟告說郎君回來了。即便是揚州城沒有宵禁,也不帶這么晚了還在外頭不回家的。“三郎?!崩系姆块T外,有小廝的聲音,“郎君和娘子歸家了?!?/br>五味聽著這話,張了張嘴,作勢要陪楚衡一道出去,卻被按下肩膀。“你與阿牛留下,去把你們住的屋子收拾收拾,夜里好好睡一覺,有什么事明日再說。讓你阿兄陪著我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