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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虛幻的安寧也一并退去。夜晚的風總是有一點涼的,尤其是吹過荒村的風,眼前還留著上一秒這村落五十幾年前溫暖的景色,再一眨眼就只剩下破敗的院落,半倒塌的泥土房,幾根折斷在水渠旁的鋤頭,木質的水車已經腐朽垮塌,長著褐色的霉斑。時間的長度對道者與凡人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符遠知不知道剛剛那個時間回環里的女孩有沒有成功嫁人——想來是沒有的,但這可能也不算太悲劇,因為按照剛才聽到的消息來看,就算他們成親了,凡人女孩百年之后,那位道者可能就要用以后千年萬年的時光去回憶她。符遠知默默拍了拍臉——不對,這怎么就傷春悲秋起來了?怪不得凡人詩人都愛寫悲秋的詩詞,因為環境確實對心情很有影響!站在蕭瑟晚風里確實容易多想。面前,屋里的床已經爛了一半,床帳和被褥都成了褐色的碎片,所有的事物都蒙著一層陰暗,那是時間留下的痕跡。唯獨——床上還好端端地放著一件嫁衣,熠熠生輝,金色繡線流光溢彩。符遠知謹慎地站在門口,先用靈力感知了一下整個房間——并沒有魔氣,也沒有剛才屋里那個三流鬼修沒藏住的那點陰氣。但他還是小心地護著自己,一點一點挪過去,拎起那件衣服看了看——嫁衣完好無損,還和在時間回環里看到的一樣光鮮亮麗,用的是凡人織造技術中上乘的手工,提花綢緞搭配精致的刺繡,符遠知摸了摸,了然——那上頭穿著的幾個珍珠是道者的器物,上面沾著靈力。靈力很干凈,甚至可以說非常清澈,沒有一丁點想象中的魔氣,這讓符遠知感覺不可思議——難道那個要和凡人女孩成親的人真的是個道者,而不是秘血宗的什么魔修?所以,不是癡男怨女騙感情的話本,都怪小玉京主腦子里的廢料。“那個……對不起……”符遠知嘆了口氣,說:“別站我背后,鬼修和人說話別站人背后,這是禮節?!?/br>“啊……我不懂,我不是故意的,請您原諒?!?/br>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飛到符遠知面前來,落地站好,是個有點怯生生的年輕姑娘,約有十六七歲,白白嫩嫩的臉龐,有一點可愛的嬰兒肥,雖然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愁容,但是笑起來嘴角會出現一個小小的梨渦,正是她最好的年紀。……如果不是這個姑娘是飄著的,還沒腳的話。符遠知耐心地說:“你做人的時候長輩不講鬼故事嗎?背后有人喊你的時候不要回頭,你的兩肩和頭頂各有一盞陽火,你回頭的時候鬼會悄悄吹滅一盞,都吹滅之后鬼就可以害你了——所以記著,做鬼之后不想害人就千萬別站人背后,不禮貌的?!?/br>女鬼呆呆地看著符遠知,表情詭異,像看神經?。骸澳恪悴皇切尴傻膯?,我以為那是凡間的迷信——凡間老奶奶拿來嚇唬半夜不睡覺的小孩的,我變成鬼這么久我怎么沒看見誰身上怪怪地頂著三盞燈?”符遠知一本正經地點頭:“是迷信沒錯,所以我還客客氣氣跟你講禮節,如果是真的,我就動手了?!?/br>女鬼:“……”“你沒有怨氣,不是厲鬼,但看你也不懂修行,更不是渡劫失敗的道者變作的鬼修,可是你起碼有四五十年的修為……”符遠知打量著女鬼,“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對,你到底是什么鬼?”女鬼懵懵懂懂地看著符遠知,似乎思考了片刻,微微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橫,說:“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出身誅魔世家,并且吃……呃……殺過壞人的?”這個鬼修看著他,眼神還有一點點期待——大概是最簡單的思考模式,殺過壞人,那肯定應該是好人。符遠知眉頭一跳,但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是,我出身中洲南明山符家,雖然是旁支弟子,但該會的家族秘術也會,現在還是云夢天宮的弟子?!?/br>——就算你出去說我吃過至上魔尊的半個魔魂,誰信啊……人家會以為你是瘋鬼的!符遠知底氣十足地想著,所以也不在意正式自報家門。“我知道云夢天宮,聽說那是一座云彩上的宮殿,住著真正的仙人?!迸淼哪標坪蹯陟谏x起來,她想了想,然后忽然向著符遠知盈盈下拜。“小女子是安田縣人士,姓白,名瑛,懇請上仙,救我安田縣父老!”……???符遠知嘴角抽了一下。女鬼白瑛打開了話匣子,詳細地給符遠知講述了一下五十年前發生的事——她把符遠知領到一處已經破敗的祭壇,然后說:“那一年趕上災年,云澤長河發水,條條支流都漲水,我們這個村子淹得很嚴重,只有地勢高點的房子還在水面上,田地和大部分住家都讓水淹了,朝廷也沒辦法,而且地方巡撫官員求到仙城玉京,仙人們也都不理會?!?/br>符遠知沒有說話——道者當然不會理會,生死有序,天道無常,潮起潮落本就是天地間固有的自然變化,玉京主拿什么資格來管?哪個修行中人都不會想不開去插手天地規律,就是真仙大能,妖族上古大妖,也沒有誰能把太陽東升西落這種規律給改掉。河谷平原地勢低洼的地方就是愛發水,但相對的,風調雨順時土地肥沃、青草肥美牛羊成群,這就是天道的平衡。想到這里,符遠知難免為同是道者的玉京主解釋了一句:“他也無能為力的?!?/br>誰知鬼修姑娘點點頭:“我也明白,玉京仙城的城主又不是河神水伯,哪能管得了老天要下雨,云澤要發水,可是村里很多老人是不信的,他們覺得上仙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無所不能,就是不想管?!?/br>“所以呢?”“他們造了這個祭壇?!惫硇薰媚镏噶酥脯F在已經是破石頭一堆的東西,“然后也不去興修水利,就在這里天天求,也不知道求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最后竟然真的求來幾個自稱能管風雨的‘大神’?!?/br>說到這,符遠知差不多猜到了,因為在這個所謂祭壇的地方,那些石頭上面有很淡的腥氣,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鬼修指出來,符遠知也未必能發現——此地實在靈力充裕,而且這股靈力帶著符遠知最喜歡的清香,生命的力量在壓制著這里所有的邪祟。——所以,秘血宗真的腦子不行。符遠知想起符家萬魔窟里鎮的那個秘血宗前任血宗主,整天自稱魔道大能,真魔老祖,還不是智商和大橘一個水平線嘛,大橘還懂得在恰當時機討好主人騙吃騙喝呢。“在這種靈氣強盛的地方搞魔徒的煉魂人祭儀式嗎?”符遠知扶額——感覺現在修魔都不需要腦子了。“呃,不是?!惫硇薰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