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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御前影衛已經日夜不停,看護了真皇帝五年。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嚴重。他不過是喝多了酒,稀里糊涂的大醉了一場,再醒來,就成了這個古老王朝的一國之君。這具身體曾經嚴重溺水,他肺部感染高燒不退,神志時而迷糊時而清醒,足足折騰了兩個多月才緩過來。他說出的第一句話是:“到底怎么回事?”他說的是中文,標準普通話。隨即他身邊一直照顧他的女子就驚恐萬分的瞪大了眼睛?;实埕|迷,舉宮震動,他被灌下了無數紙灰水草灰水神水符水,吐得膽汁都空了,又連續十幾天被人圍著作法不讓睡覺,折騰得奄奄一息。服侍不周的罪責層層追究,到了他的宮里,太后親下懿旨,賜宮人滿堂彩。滿堂彩,就是殿前杖責。要狠打,重打,打到骨rou俱碎,心肝肚腸都淌出來才罷休。他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人慘叫是真可以泣血的。他被人按在床上動彈不得,喊到聲帶撕裂,吐了滿床的血。保護他的御前影衛盡數被剿殺,身邊四十幾位宮人無一幸免,全部活活打死。第二日他被人抬出大殿觀禮,遍地血rou,果然滿堂彩。之后的兩年,他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他想太后大概是要他死。他不想牽連別人,也不想這么莫名其妙窩囊的死。他成了神志昏聵無法親政的皇帝,不言不語,整日發呆。他的生母靜怡太妃日日在他床前哭泣,都沒能讓他開口說出一個字。足足過了好幾個月,他才摸清了狀況。他是長不是嫡。先帝崩殂,他九歲登基時,太后已有六個月身孕。十三歲天子大婚,太后便要撤簾歸政。這時候他幼弟敬親王已經開蒙,天資聰穎,有圣德天子之相。所以現在是最后的時機,讓他死。他無權無勢,對朝堂權爭一無所知。他聽得懂別人說的話,自己卻說不出來。他不識字,不知道古代禮儀,不認得尋常器物,也不懂得長幼尊卑。他身邊,有無數影衛日夜嚴密注視。他選擇裝傻,依靠生母靜怡太妃。他終日沉默,把身邊人說過的話都默記在心。他從一桌一椅開始,識記周遭所有東西的名稱和用途。他聽從靜怡太妃的安排,成功讓自己的皇后和貴妃懷孕,產下兩子一女,暫時保住了自己和母妃的性命。他慢慢開始說話,卻說得磕磕絆絆,顛三倒四。靜怡太妃只得叫人為他重新授讀,從發蒙認字開始,學到了經史子集。他從不表達喜怒,也不輕易開口,要是有人問話,他就冷靜的回望,看得對方毛骨悚然。他知道自己身邊有御前影衛盯著,就時刻注意言行,日夜不敢懈怠。所有人都認為皇帝愚笨,卻不知他從零開始,走了艱辛的長路。他人生中的每一刻,都是以命相搏。他博覽眾家熟讀史書,把當皇帝的行為守則一條一條刻到骨頭里,戰戰兢兢從無違犯。政治斗爭是殘忍而慘烈的,他幼女夭折,后妃雙亡。世家勛貴望風站位,終于在他逐漸顯露一個帝王應有的威儀風范后,暗暗把賭注押到了他身上。嘉統十二年是他帝王生涯的轉捩點。七月,他的幼弟雍祥敬親王感染痘瘡暴亡,同年九月,他的生母靜怡太妃亦發痘不治。他繼承了母妃的勢力,站到了權力爭奪的最前鋒。他厚積而隱忍,不露半點聲色,悄無聲息的收攏了軍中將領,終于在嘉統十五年的二月初七,數箭驟發,以雷霆手段一擊而中,盡滅杜氏林氏滿門,斬斷了太后羽翼。他一夜之間連下圣旨五十四道,計殺三千一百四十二人,拔擢五十三人入朝為官,翻掌之間改換了天地。一時間朝野巨震,人人喪膽自危。等到局勢微穩,他又以江山社稷為辭,長跪德壽宮外向太后請罪,上演了一場母慈兒孝的好戲。太后自此潛心禮佛不問政事,而他也終于站穩了腳跟。只是隱憂雖除,余悸還在,他依然時時警醒,生怕自己哪里露了破綻,也不敢與近侍宮人親近。像今日這樣把人叫到身邊來裹傷包扎,還是十幾年來頭一遭。因為他實在是不想見人流血。他給影衛的傷處上了藥,又把破損的衣服撕成布條,干凈利落的包扎了傷口。這個影衛里面果然是一身黑衣,容胤不動聲色,等對方穿好外衣后說:“你受了傷,就不要當差了,下去休息吧?!?/br>影衛答:“是?!?/br>他躬身而退,山洞外面立刻有人過來,補上了他的位置。容胤見他走得倒干脆,也沒想起來謝個恩什么的,不由又笑了笑??墒切θ葸€未收,胃里就掠過了一陣痙攣,疼得他呼吸一窒。這是自太后賜過滿堂彩后就留下的老毛病,見不得人流血。一看見裸露的血rou,胃里就抽成一團疼得要命,好半天緩不過來。只是帝王不能輕易展露軟弱,他也怕有人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只得密而不宣,練出了一套再難受也面不改色的基本功。宮里頭四面通透,他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眾人目光下,不得不時刻注意言行??裳巯律蕉蠢镞€算私密,他也懶得再裝,一頭躺倒拿被子蒙住了腦袋,早把那個影衛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第2章溶洞他們在山林里露宿一晚,耽誤了行程,第二日趕到臨川行宮的時候已是傍晚。這次秋巡歷時一個月,要行圍三個獵場,大部分時間還是在野外扎帳露營,在臨川僅停留兩天,稍加整頓便走。這個行宮才建成不久,園子里引了附近地下水過來造了個深潭,水色碧青,涼爽怡人?,F在天氣炎熱,容胤興致上來,下水游了一圈。明日他要在這個行宮召見臨瑜阮三州的郡守和行軍司馬,此時萬事齊備,他便在水里泡著,邊聽外派在此地的御書房參政為他誦讀各官員的前政履歷。這是他每次召見臣子前的例行公事,要牢記列位臣屬的姓名官職和功勛,到時候一一褒獎,用來拉攏關系,以示帝王恩寵。此次召見的三十幾個人他都是第一次聽到,記起來就有些費勁,等參政讀完一遍,他就動動手指,示意對方再讀一遍。那位參政本來已是提著顆心伺候,好不容易讀完了名單,見皇上還要他再讀一遍,脊背上凝著的冷汗刷地一下全流了下來。他已經被打斷了兩次,現在還要重讀,是不是哪里出了疏漏?他只是個三等參政,平日里需要直接面圣的時候并不多。御書房里藏龍臥虎,他使出了渾身解數,鉆營了十多年也沒能出頭,只得另辟蹊徑,把腦袋動在了外派辦差上。求得這個差事后,他抖擻精神,腳不點地地忙了足足有半年,把各項事宜流程走得滾瓜爛熟,力求盡善盡美,在圣上面前展露才華。豈料好不容易盼到了正日子,圣駕卻耽誤了行程,明明三天的安排突然減了一天,這下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