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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但遲衡感到很多人走過自己身邊,停了下來,溫暖的手像風一樣將他的心撫平了。他的嘴唇一軟,仿若有人親了一下,一下,又一下,熟悉的吻,甜的,甜如蜜,蜜入心間,像甘泉一樣,遲衡伸出手微笑地抓住了虛空,什么也沒抓住,但很溫暖,很舒服。一股風卷過來,塵?;没闪艘粋€熟悉的模樣。是巫醫,只見過一次的巫醫。“遲衡,你是皇帝,你不該那么早死的。你看看,你以前受了這么多苦,正是享受的時候啊。如今萬人敬仰,人人視你為神,你還愿意去死嗎?”遲衡搖頭。巫醫滿意地笑了:“死的折磨很痛苦,你可以收回和我的交易?!?/br>遲衡沉吟一下回答說:“還有一個地方我沒去?!?/br>巫醫歪著頭:“有嗎?”“濘州的罡明小城?!?/br>巫醫恍然大悟:“是他啊,你怕辜負他嗎?生死有命,他會死因為這是他的命,以命換命是逆天的!也對,回去一次,你就放下了,就給你一次了結的機會吧,你不會再內疚的?!?/br>只是一個伸懶腰的時間,遲衡就走到了二月底三月初的山間,那河水已經漲上來了,歡愉地大聲歡呼著拍打著兩岸。遲衡目不轉睛地掃過每一個地方,心變得很輕很輕。他脫下衣裳,浸入水中,水嘩啦嘩啦地奔流。白色的石頭還在那里,沒有當時的那個十八歲男子,只一閉眼,華麗的龍紋就像要從水中一躍而起一樣。遲衡睜開眼,卻是巫醫坐在那里,看著遲衡,二人靜靜地對視著,遲衡微笑:“跟我記憶里是一模一樣的啊?!?/br>“你舍不得讓他死啊?!?/br>“是啊,他是我用心最多的,無關情\愛?!?/br>巫醫點了點頭:“我明白,就像一只小狗,你給它順毛,給它捉虱子,給它洗臉,擔心他會不會被別的小狗欺負,又怕他欺負別人太狠,還關心它按不按時配種……咳,話糙理不糙,它要是這么沒了,你怎么能舍得呢?!蔽揍t咧嘴一笑,與他滄桑的臉不同,竟然有狡黠的天真。遲衡輕松地笑了:“可不是,我怎么舍得?!?/br>“但這是他的命啊,收回你我的交易吧,隨緣,隨命。你雖然統一了元奚,但還有多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無數的人,他們等待你給的太平盛世呢?!?/br>遲衡悵然,良久低語:“他的宿命嗎?”巫醫松了一口氣:“對!只能到此為止!但又有何妨,他功名顯赫,死而無憾。有一個人正在替你們寫傳,傳記里,他甚至比你更飛揚、更鮮活、更像戰神一樣勇猛——而且他永遠年輕。假以時日,你是流傳千古的皇帝,有功有過;他卻是明月白駿馬,是萬千女子中最傾心最渴望結緣的人,他甚至會成為像月老一樣的神祗,無數的少女會在偷偷跑到他的神像前,求取佳緣,期望未來的心上人像他一樣?!?/br>“會嗎?可他自己都沒有佳緣??!”巫醫不以為然:“可是他很英俊很勇敢而且功勛無數啊,人們的幻想總是以此為基準的,越年輕,這些越重要。所以,你既無需內疚,也無需悲痛欲絕,你還有很多人需要去保護,去疼愛!而他,會成為神祗一樣的人,結局都會很好?!?/br>遲衡笑了:“真的嗎?”巫醫一攤手,調笑地說:“誰讓寫傳記的那位正是傾慕他的人呢,只看行文都會情不自禁戀上他的——歷史總由執筆的人篡改,你們都沒有他運氣好呢?!?/br>“再好的言辭他都配得上?!?/br>“你想通了?收回當初的交易吧!”巫醫松了一口氣,“你的命是你的命,他的命是他的命。盡人事,聽天命。他有如此好的結局,你應該替他感到欣喜?!?/br>遲衡凝望巫醫,慢慢地搖頭:“不?!?/br>巫醫的笑僵硬了。良久,四周空空的,天空朗凈,一群鳥兒嘰嘰喳喳飛過。一聲輕輕的嘆息,大河向下跌落,鋪天蓋地的水朝遲衡撲過來。二月初九,遲衡再度將顏景同召入宮中正式說出欲傳位于他。顏景同目瞪口呆,如夢如幻。傳聞興起之后,他自然也是奢望過,但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陪襯,最終的人會是鐘續,所以,他驚愕不已。其后,遲衡與他長談一日,半日說國事,另外半日,他敘說起紀策,說起駱驚寒,說起石韋等人,也說到了鐘續……此后,顏景同每每憶起這一天。覺得那是一個夢,夢里是同一張臉,兩個不同的人。上半天,是一個至尊的帝王,帝王只是隨意的掃一眼,都仿佛要洞察人心一樣,讓顏景同無處遁形,又無比敬仰。顏景同想,從小就敬仰的人,就是這樣的,分毫無差,一舉手一投足,都是令人仰望,而自己此生,是追隨,是超越,是不舍的攀登,只為與這樣的人并肩而行。可是,顏景同同樣無法遏制的,會想起春日的夕陽下,一雙憂郁的眼睛平靜地敘述著期許,而這期許,無非是一生無憂、一生安寧。直到若干年后,顏景同撫摸枕邊人的長發。安靜得只聽見春蟲輕鳴。春日的桃花李花的暖香薰薰襲過,沉睡的枕邊人不耐煩地一皺鼻翼,喃喃一聲,手卻伸過來,掌心覆蓋住了顏景同的手指。溫暖在掌中蔓延,顏景同的心中漾起一種幸福,此刻,無比的安靜,他渴望這一刻,成為永恒,永恒,停在這一刻。就在此時,他驀然憶起那雙眸子,深邃,深情到令人心碎。顏景同聽過無數關于他的事。他為之癡情的人、為他癡情的人,一雙手數不過來。是啊,若是有這樣一雙眼眸,誰人,不心折?就算他是自己最敬仰的人、最嫉妒的人、一生都試圖抹去存在印記的人,又怎么樣,自己不也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心剎那如被揉碎了浸在其中,無法自拔。顏景同俯身,親了一下枕邊人。二月十一,諸事皆宜。遲衡昭告天下:傳帝位于顏景同。。第336章三四〇【第三百三十九章】乾元七年的二月在群臣的手忙腳亂中度過,滿城柳絮兒在風中把城池的上空占滿了,紛紛灌進人的耳目,拂之不去。每一日都是好天氣,柳枝翠了,杏花紅了,打鐵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