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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秋折了回去,一手抓起那鏡子,提起來往弄堂的方向去。這幾扇門,幾幢房子圍出來的是個死胡同,進和出只能通過那弄堂。潔潔又問他:“你以前住在這里過?”狄秋點了點頭。潔潔追問道:“認識住2號的人嗎?那1號呢?4號呢?”狄秋揉了揉眼睛,弄堂里還是一點光都沒有,他低著頭,腳下的路太暗了,狄秋停下腳步,抬頭張看,星月無光,最近的路燈在很遠的地方,好像一團飄浮在空中的棉花球。潔潔喊他:“你走這么快干嗎???房產證你偷來的???”她跟上來了。狄秋放下了鏡子,吃香煙,抖抖煙灰,騰起的煙霧中,潔潔的眼睛一閃。她站在他對面,說:“你啊認識一戶姓田的人家?”狄秋問她:“你認識?”“我先問的啊好?”潔潔無奈地笑,狄秋扔掉了煙,說:“認識的?!?/br>“熟嗎?”潔潔點煙,派給狄秋一根,她抽萬寶路,一股怪味道,狄秋叼住煙,摸出打火機要點火,點了幾下都沒點上,潔潔把打火機扔給他。狄秋點上煙了,吃了兩口才說話:“還好?!钡仪锟礉崫?,“那你呢?”“我也還好?!睗崫嵳f,“不算很熟?!?/br>“哦?!?/br>“嗯?!?/br>一只白貓從墻頭竄了下來,伏在地上,伏在了鏡子前面,潔潔嘬嘬地出聲逗貓咪,貓咪沒理會,溜到了有光的地方,又回過頭,抬起一只前爪定樣樣地看著他們。潔潔笑著說:“貓可能覺得遇到了神經病?!?/br>狄秋道:“還好吧,可能回去和mama說,我遇到兩個一廂情愿的人?!?/br>“說不定嘬嘬是在罵人,在貓語里?!?/br>狄秋笑出聲音,噴出來的煙像云,亂游,亂飄。潔潔看他,問他:“她不是你表姐吧?”狄秋捏捏自己的臉蛋:“真的一點都不像???”潔潔笑了笑,說:“小灰不好的?!彼ゎ^看貓,嘴里又嘬嘬地出聲音,貓徹底不理他們了,跑了。狄秋說:“我不喜歡他?!?/br>“誰?”潔潔問了聲,視線還停留在貓停留過的地方。狄秋沒響了,半晌,他說:“我以前也想養貓,有一天,遇到了一只,那種小貓,毛臟兮兮的,眼睛特別大,看上去特別可憐,我給它毯子,給它蓋了間小房子,給它吃的,喝的,我和我……”“你什么?”“我朋友……一個……”“女朋友?”“一個高中同學?!?/br>潔潔轉而看狄秋,眼睛很亮。狄秋清嗓子,接著說:“他說他家里不能養,他mama很兼具的(挑剔,煩)?!?/br>“我有點怕?!钡仪锟烤o了墻壁,垂下手,垂著頭,說,“我一想到這只貓,我養了它,給它提供一點短暫的保護,它以后也還是會死掉,我不敢養,不是一點怕了,是很怕?!?/br>“后來我再去找它,想看看它,它不見了,可能是自己走了,我反而松了口氣?!?/br>潔潔說:“聽出來了,你不能當科學家?!?/br>狄秋笑著回:“我也沒想當科學家?!?/br>“那你想做什么?”狄秋想了想:“我想做警察?!?/br>“警察?”潔潔吃完香煙了,走到狄秋邊上,自己抱好那鏡子,顛了下,抱穩了,往外走,說:“這么有正義感???還是你自己缺乏安全感?”狄秋道:“從現在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潔潔哈哈笑,狄秋跟著笑,后來他們經過了間派出所,燈火通明,又經過了間雜貨店,鐵門緊鎖,還經過了一叢月季花,一墻野薔薇,一院紫角葉。狄秋嗅嗅鼻子,說:“夏天的時候可以拿來煮蛋湯?!?/br>潔潔望著路邊:“我說的租書店以前就開在這里?!?/br>“都沒了,都會沒有的?!彼吹仪?,“你不養貓是對的?!?/br>他們來到了一條河浜邊,河水混濁,泛著腐味。潔潔說:“到了夏天還要更臭?!?/br>狄秋點頭:“是的,以前住這里的人應該都搬走了?!?/br>“一個地方住了超過十年就不能再住下去了,會很無聊的?!?/br>狄秋問道:“為什么是十年呢?”潔潔聳了聳肩膀:“一個整數比較有儀式感吧。一年聽上去很無情,三年聽上去太善變,五年么,有種半途而廢的感覺,七年,七年之癢,跨不過去好像證明自己沒有毅力,也是個俗人,十年就好了,十,就可以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換一個進制了?!?/br>狄秋說:“也還好吧,現在住一個地方就是住一個地方,回到家就關上了門,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住哪里都一樣,網絡信號比較重要?!?/br>潔潔笑笑,他們走了段上坡,走回了桐涇北路,但已經是另外一頭了,狄秋看到輛空的士從遠處開過來,忙去攔車。他送潔潔上車,潔潔道:“你不一起???”狄秋說:“你照顧好鏡子啦?!?/br>潔潔笑了,狄秋關上車門,潔潔還從車里探出腦袋和他揮手,她突然又說:“你不養貓是對的!不要養!什么都不要養!”狄秋站在路邊,空揮著手,空望著,耳邊再聽不到潔潔的聲音。他走去了個公車站,隨便坐下,坐著坐著他就睡著了。等他一覺睡醒,天亮透了,狄秋打個哈欠,摸摸口袋,摸出潔潔的打火機。他一拍腦門,上了輛公車,直接坐去了樂橋,走去了公園路。他又看到小丁了。小丁排隊買早飯,吃蛋餅加兩根火腿腸,小丁問他要吃什么,他想吃生煎饅頭,酒釀圓子,蘿卜絲餅,蟹殼黃,蟹粉小籠。小丁經過他,走進學校,小丁在學校里遇到了圖春,小丁攬住圖春的肩膀,唾沫橫飛。“圖春!你今天怎么沒和路欣雅一起???”“圖春!放學后去不去石路打游戲???”“圖春……”狄秋落荒而逃。他跑到了民治路,鉆進潔潔住的那幢樓,一口氣爬到三樓,他抱著三樓的欄桿往下看,心跳得快極了。他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錄音箭,他說不上話,發不出一個字,只是喘氣。圖春……狄秋把臉埋進了臂腕里。高中時,學校規定學生必需午睡。他就會這樣睡,把臉埋進手臂,但他不會閉上眼睛,他會從下面往左邊斜斜地看過去,他能看到一雙腳,穿白色或者黑色的球鞋。他會看到圖春坐在那里,有時圖春把牛仔褲的褲腿挽起來,他就能看到他的腳踝。它們好白,但他卻覺得它們像樹,扎根在某處。在某一處。狄秋收起了錄音筆,他聽到身后傳來開門的聲音,狄秋回頭看了眼。潔潔踉蹌著從303出來了,她只穿了吊帶衫和內褲,她經過他身邊,步伐虛浮,她飄到了樓道口,臉上帶著微笑。她搖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