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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被大人冷落了,就只會委屈的哭,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滾滾滑下,也不敢大聲哭鬧,就這么眼巴巴的看著你,用胖胖的小手揪著你的衣擺,這種情況下,任是鐵石心腸的人只怕心肝都要疼壞,何況是自己的親兒子?;实勖爸菒佬膼壑说娘L險都搶過來抱一抱的,簡直疼到了骨子里。次數多了,展憐這小皇子就愈發會撒嬌,宮里無一人不寵著他,順著他的,終于有一次將孟若瑤徹底惹怒。她話原本不多,那天竟然當著皇帝的面沉下臉來將展憐訓斥了一番,那情景,當時在場的宮奴在過后的日子背地里提起的時候,還是覺得心慌氣短,心有余悸。皇帝當場就黑了臉,第一次沖她吼到:“孟若瑤!”連名帶姓的,吼得震天響,傻子都聽得出這是觸范龍顏了,所有人齊齊跪倒,大呼皇上息怒。展憐也被這陣戰嚇住了,呆呆的望著他們,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孟若瑤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轉而冷冷看向自己的兒子,揚手向外一指:“去跪著?!?/br>她背對著皇帝,三個字說得簡簡單單,雖然毫無情緒起伏,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了,個個震得目瞪口呆。她所指的方向自然是梅園,當時也是秋天,也是晚上,院里頭黑漆漆的,而且風那么大,讓這驕身慣養的小皇子出去跪一下,誰忍心得了?可是此刻卻也沒有人敢膽出聲求情。就連當今圣上都驚得瞪大了眼睛,額角青筋直跳,不知是怕越阻攔越讓事情難堪還是完全被驚得說不出話,總之,他也沒有開口。展憐望望四周,見平常都對他百依百順的侍從幾乎將頭埋到了地里,父皇也只把目光放在母妃身上,沒有人看他,他呆呆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后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走到院子里撲通一聲跪下。那時的他,只有四歲。秋天的晚上雖然沒有冬天那么寒冷,卻也是能冷得人直發抖的。展憐跪在梅樹下,小小的身子隱在黑暗中,幾乎要看不清了。他其實也很怕,也很委屈,卻緊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知道母妃會生氣的,而那些人也沒有一個會管他的,他還不太懂這是為什么,但已經懵懂地知道了,自己應該是不招人喜歡的。也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膝蓋都凍得疼了,眼睛也快睜不開了,才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朝自己走來。若瑤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跪下,他明明很貪戀母親的溫暖,但奇怪的是他已不想像從前那天依畏上去了。還是若瑤將他摟進懷里,一遍一遍撫摸著他冰涼的小臉,似乎想給他帶去溫暖,聲音已是哽咽不已:“娘都是為你好,你能明白嗎?”他不明白,他也不知道母妃為什么從來都不太喜歡他,他已經努力做到最好了,想了各種辦法引大家注意,可是還是惹得大家都生氣,他已不懂該怎么辦了,恍惚中好像聽到她若有似無的唉嘆:“為什么偏偏是你?!?/br>又驚又嚇后,他困得極了,在母親的懷里沉沉睡去,明明有一雙手緊緊抱住了他,可他還是覺得冷,覺得難過。后來有人偷偷告訴他,當晚還是皇帝將他們母子抱回房的,只是他已經想不起來,也無所謂了。小皇子自那一次就好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更加不愛說話,宮里的人沒有得到指示也都不敢像以前那樣哄他玩兒,他就像一個小大人,總是安靜著,孟若瑤親自教他認字讀書,他也能完成的出人意料的好。大家都背后都在議論,母子倆是對怪人。有風言風語傳到孟若瑤耳邊,她也置若罔聞,對待皇子依然嚴厲,日子久了,所有人都驚奇地發現,皇子越來越像他母親,不僅長相,連那清冷孤傲的氣質都如出一轍!只是后來皇子性格越發孤辟,他將自己放在一個角落,誰也不親,甚至容易發脾氣,發脾氣的時候,就是蹙著眉,板著臉一不整天不說話,不吃飯,被惹急了,就大聲吼叫,將所有看得見搬得動的東西全部砸碎,眼神兇得像只隨時會撲上來跟你拼命的小豹子。到他七歲的時候,情況更加嚴重,連孟若瑤都察覺到緊張,最后還是一名年老的御醫提出意見,給小皇子多找幾個玩伴,大人們多多陪他,興許情況會好點。這次孟若瑤也沒有阻止,皇帝急忙派人挑選了好幾個孩童進宮,說是伴讀。展憐又哪都不肯去,如此一來,還夢軒倒成了西宮最熱鬧的地方了。每天都有孩子的嬉笑聲,皇帝也基本住在此處不走了,宮奴們跑上跑下的忙碌著,經常為了哪位主子的一時興起忙得團團轉,看起來倒是一派溫馨熱鬧景象。從小愛玩愛鬧的展逸當然是要去湊熱鬧的,他很喜歡他這個哥哥,盡管他從沒有給過好臉色。但又怎么樣呢,他就喜歡和展憐呆在一起,展憐除了讀書厲害,連武功是一等一等的好。展逸仍然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習武的樣子,那正是梅花盛開,幽香滿溢之時。他一身錦衣綢緞,收腰束腕,腳登明黃長靴,手持利劍,招式行云流水,矯若游龍,那翻飛的身影仿佛能透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來?;蔚盟麕缀醣牪婚_眼,從此樂呵呵的看上一整天也不會覺得無趣。那時展逸天天往還夢軒跑,這樣的結果當然是喜聞樂見的,大家也樂得見二皇子成他的小尾巴。說起來,還夢軒雖然熱鬧了,但是展憐卻始終融不了他們,哪怕所有孩子都鬧成一團,他也是面無表情的冷眼旁觀。也許是性格使然,令他天生就有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令人不敢輕易靠近。孩子們與其說是孤立他,倒不如說是畏懼,根本沒人敢去招惹這個大皇子。只有展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兇了幾次后都趕不走的原因,后來展憐也默許他粘在自己身邊了,吃飯也好,練武也好,這小家伙總是要笑瞇瞇的湊上一腳的。都城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每年冬天,北風呼嘯,大雪如席,滿園梅花卻枝干挺拔,清高拔俗,洋溢出勃勃生機;繁花萬枝,香近猶遠。而展逸最喜歡做的事就看他哥哥堆雪人。他穿著錦衣貂裘,深紅的風衣上一圈濃密光滑的貂毛將他精致的小臉遮去了大半,鼻尖被風吹的紅紅的,一臉嚴肅的站在梅花底下,拿小鏟將雪堆在一起,他長得不高,堆起來的雪人當然也不高,胖墩墩的,五官什么的也看不清,只大約能看出一個人的輪廓。他卻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樣,一絲不茍,一捧捧的堆上來,拍實了,堆好之后再推開,然后重新堆一個,一直重復之前的動作,同樣的事情自己一個人能做一天。而展逸,能在旁邊看一天。如今,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梅樹下,卻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