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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仆從是懶得將這只兔兒安葬的。他鼻子酸著,眼睛紅著朝回走,在路上見到了言清衡。十五歲的言清衡見到他泫然欲泣的神情,就被嚇了一跳,溫聲問他是怎么了。他一說起那兔子就掉眼淚,邊說邊掉眼淚。言清衡安撫了好一會兒,為他擦掉眼淚,帶著他走遍了沉皈的每一個山坡,去找那只被丟棄的兔兒。他們走到日暮西沉,終于在一顆百年老樹底下見到了那只兔兒,尸體邊圍繞著蚊蠅。他把它葬在了那棵樹下。言清衡牽著他的手回去時,告訴他可以遺忘這些事兒,睡一覺,明天就能眉開眼笑。他說,你還這么小。言妙從二哥那兒知曉他難過后,其實有想要同他親近示好,曾為他帶過一只新兔兒。那只兔兒不似他原先那只白中夾雜灰黃,它通身都是雪白的,似乎有點兒嬌貴。他沒肯要,態度是一貫的冷漠疏離。傲氣的言妙就再也沒同他親近過。再后來,他阿娘去了。無聲無息地。他一覺起來沒喚醒她,就再也沒能喚醒她。言書涵礙于面子,沒為這個被他稱為“瘋婦”的女人cao辦喪事,只是令人買了口棺材,要將她埋葬在山上。他第一回跪在言書涵面前,求著他爹將他娘送到他們曾棲息的小鎮上安葬,那是他娘生前的心愿。言書涵最終允了。十二那日,言家仆人乘一葉小舟載著棺槨去了小鎮,他也跟著,看著他們將他娘安葬在江岸邊。那時的蘆葦還沒有一人高,他站在江岸邊,能見到遠處的民居的黛瓦粉墻,天上飄著幾只紙鳶。他娘去后,他有許久不曾出門,也不曾與人說話,多數時候就是留在院子里。那一年里,他收到過來自暮涑的幾封信。言家的仆從第一回將信帶給他時,他還有點兒詫異。他疑心是寄錯了,一打開先瞧了字,再瞧了落款。孟透。那幾封信里皆是些不著邊際的話,講他在暮涑如何如何,漓州如何如何。他一邊想著暮涑漓州如何與他何干,一邊在漫長的黑夜里,讀完了這幾封長信?;蛟S是因為拂蓮的夜太長了,他將那幾封信讀了幾回。他隱隱瞧出幾分曖昧。他不太敢往深了想,只覺得頭疼,寄回了一封僅寫了“記錯否”三字的書信。他覺得孟透那樣聰敏的人,能讀得懂。之后有一日他收到那封直言心事的信,又瞧見了那幅丹青。那樣熾熱的愛意和細膩的描繪,讓他覺得自己無處可逃,避無可避,但他還是選擇將書信和畫像都丟棄到角落里。他阿娘去后,他不知怎么的,很不安靜,心中總像是空缺了一塊兒。他拾起筆想寫點什么,便寫了一封寄回暮涑的信。他想,活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有記著二哥的那句話,他無法遺忘,背負著罪孽而活,帶著枷鎖而活。第110章漓州1馬車走了十幾天,到漓州時,正是午后,陽光融融。漓州是四季如春的,毫無肅殺之意。溪水潺潺,夾岸樹木枝頭葉尚綠。小販沿街熱情叫賣。手下人在客棧落了腳,泡壺茶嘮嗑歇息。靈娡有些不適,用過午膳就在自己那間房睡下了。言昭含陪著孟婍沿街走回孟家去,見小姑娘眼饞,一路上給她買了些吃的,諸如雪糖山楂和奶糕奶酥之類的甜食。孟婍嘴里咬著雪糖山楂,將油紙袋撐開,請他品嘗。他不愛吃甜的,也不喜歡吃山楂,婉拒了。“少君你嘗一個,這家的雪糖山楂,是漓州最好吃的,我從小就可喜歡了。吃一顆吃一顆?”小姑娘眼巴巴地望著他。……盛情難卻。他望進油紙袋,從那些裹著白糖的山楂中挑了一顆,捏起來,咬了一口。不好吃。山楂又酸又澀,那層白糖太甜了。孟婍盯著他,期待地問道:“少君,好吃嗎?”他點點頭:“嗯?!?/br>“我就說很好吃嘛?!彼Φ煤荛_心,將那一整袋雪糖山楂都塞到他懷里,“都給你,慢慢吃?!?/br>他垂眸看了眼,問道:“你不是很喜歡嗎,為什么都給我?”“就是因為我很喜歡,所以愿意把它都給你。我是漓州人,以后還是可以常去買的嘛?!彼撝?,每一步都跳在青石板上,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是少君你明天就得回去,我還想帶著你吃遍漓州城呢?!?/br>她說著轉過身來,面向他,倒退著走:“不過也沒事兒,以后讓三哥帶你逛。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呀?!?/br>他只來過一次漓州,是為了見孟透,后來心灰意冷地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將漓州的模樣記到心里。他在拂蓮的小鎮時,曾夢見過幾回。夢見蒙蒙煙雨,清澈的湖面上泛著云霧,桃花夾岸盛開,映在水里的是紅云。可能他兩回來得都不是時候。漓州還不是最美的模樣。灼灼桃花還未盛開,街巷里穿來的風還沒沾染濃烈的奶糕香味,人來人去,他走在其中,依舊覺得自己是只游魂。他將孟婍送至孟家門外。他眼熟孟家的匾額與黑漆柱子,對于孟家所有的印象也局限于此。他忽地想起自己甚至從未走進過孟家。從來沒有。孟婍進門沒幾步,就撞見了自己的娘親。她娘身邊跟著兩個丫鬟,像是要出門去。她喚了聲“阿娘”,問道:“你這是要做什么去?”“我原是閑著,要出去走走?!泵戏蛉艘姷剿煮@又喜,捧著她的臉道:“你怎么現在才回來。這些日子在外過得怎么樣?有沒有受苦?哎喲,臉都瘦了。這么久不回家也不知道寫封信回來,阿娘天天都在為你擔心?!?/br>孟婍握著娘親的手,笑道:“沒有沒有,我在外過得很開心,去了很多地方。有三哥在呢,你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br>孟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問道:“你三哥人呢?他回來了沒有?”“三哥門中還有事物,暫時是回不來了。他說過年就回來,讓您放心,他一切都好?!?/br>孟夫人欣慰道:“好好好?!?/br>孟婍說:“阿娘,我跟你說,我這次還帶了一個客人回來,他在門外,你等我一下啊?!彼砷_娘親的手,朝門外跑去,斂起裙子跨過門檻,去找言昭含的身影。可門外空無一人。言昭含已經離開了。……言昭含在漓州的街上四處游走,手里拿著那只裝滿雪糖山楂的油紙袋,沒忍心丟下。他一個人走,走到日落,走到黑夜降臨,閣樓上靡靡的絲竹管弦之聲響起,舞姬翩翩起舞,剪影落在窗紙上。他在街頭吃了一碗餛飩。入夜后,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漓州人在樹上掛起了花燈。他以為漓州這日又有廟會或花燈會,只想趕在人流涌動,寸步難行之前,盡早吃完離開。夜風有點兒冷,直往他衣襟里鉆。他冰冷的雙手捧著guntang的碗壁。他最后喝了口熱湯,將碗放下,結賬離開。他離開得仍是有些遲。路過漓州的永泰河邊時,畫舫緩緩游進,一群人擠到渡口上。巨大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