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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被燒毀,總是愧于見人。她只看了言昭含一眼,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是冰藍色的,神色那樣的疏遠和冰冷,讓她覺得心慌。母女二人的身形皆臃腫,膚色黝黑。周夫人的嘴唇很薄,他還記得她說過什么尖酸刻薄的字眼。周芳垂著眼安靜地站著,手指不安地攪在一起。她確是貌不驚人,一襲凈紗被她的身體撐開,并不美好。好在她性子還算端莊嫻靜,不似周夫人多舌尖刻。周夫人又諂媚笑著看過來了。言昭含淡漠道:“尊夫人遠道而來,怕是舟車勞頓。前幾日我去驍陽赴宴,未曾相迎,有失禮數。夫人與周姑娘在此,可還住得習慣?”周夫人點頭笑道:“住得習慣住得習慣,你可太客氣了?!彼谔美秕饬艘蝗?,道:“這襲且宮啊,就是好,亮堂寬敞。吃得好,睡的也好,怕是要趕上皇宮里頭嘍?!?/br>她站定,望著言昭含,假意憂愁嘆息:“嘿呀,只不過我家芳兒沒見到你之前,照樣是天天傷情,夜夜落淚??上@張臉,這一輩子都毀了,不能留在少君身邊伺候……”言昭含淡笑,挺得筆直的背往后傾,靠在軟榻上對薄姬道:“你帶著周姑娘去石麒長老處,就說是我的意思?!?/br>薄姬應下。周夫人諂笑著連聲道謝。言昭含沒拿正眼瞧她,看向小姑娘,又看薄姬,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少君。祝老夫人那邊我也去了,她很掛念您?!氨〖лp推著小姑娘過去,“我去時,這個小姑娘的娘親因著肺病剛逝去,我見她孤苦伶仃的,便將她帶回來了。想來少君應該不介意襲且宮多留一個凨族人?!?/br>夏侯瑤走到言昭含身邊,觸及到他驀然溫潤下來的眼神后就紅了眼睛。她說:“哥哥,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你能不能讓我留在你身邊?!?/br>言昭含說“好”。瑤瑤同他想象中一樣,有著粉雕玉琢的一張臉,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憐愛。他與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緣分,他無意間也給他們帶去一些災禍。他虧欠過很多人。有的人已逝去,他無法彌補。他純粹地不想要虧欠任何人什么。他仿佛償還了一切,就能在人世間心安理得地活下去。言昭含安頓好一切,實在疲于與周夫人作戲,早早回到房間去。他用過晚膳,在浴池里閉目養神了些時候。他在蒸騰的白熱氣間思索,額角隱隱發痛。他掬起一捧水,撒到臉上,將額發撩起。他穿好中衣走進內臥,靈娡為他披上一件衣衫。另一名侍人拿著干手巾過來,她接過,命所有侍人退下。侍人們低著頭,一個接一個走出臥房。最后一人將門帶上。靈娡邊為他擦拭長發,邊問道:“久別重逢,少君可有感慨?”“不過如此?!彼皖^將衣衫系緊,問道,“我讓你辦的事,你做得如何了?!?/br>“我月前命人將宮中的孩子送去了淮北的一個小鎮,那兒有個濟善堂,先生是個老實人,會照顧好他們?!膘`娡說,“本都安排好了,現今薄姬卻把周家母女和夏侯小姑娘帶回了襲且宮,也不知如何是好?!?/br>“不過一個小丫頭,我還護得住。周家母女……過幾日你就命人將周家母女送回拂蓮?!?/br>“今日我聽下人說,周夫人前幾天在宮中甚是趾高氣昂,自稱是您的丈母,還讓下人稱她為‘老夫人’。您說有趣不有趣。少君賞了那么些財物,又讓謝神醫為周姑娘修補容顏,對周家母女再無虧欠?!?/br>言昭含說:“隨她去吧。你盡快命人送她們回去?!?/br>“是?!?/br>靈娡將言昭含的長發擦拭至半干,輕聲道:“少君,永夜城里出事了,聽說是又出了野靈?!?/br>他聽過永夜城的幾次陰靈動亂。十多年前永夜野靈暴動,孟透在東潭河降野。沉皈也派出了好些弟子,言妙與趙策在列。他當時年紀尚小,沒能去永夜,而至今也沒到過永夜,只曉得那是個荒敗的城。幾年以前,朝廷為永夜立了新的城主。新城主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沾了他戰死的爹的光,來到永夜城混吃等死。他膽子夠大,不畏懼什么陰靈野鬼,帶著家眷仆人住進城主府。再后來,陰靈暴亂的事被逐漸淡忘,人家陸陸續續地搬回來,倒是過了幾年的安生日子。如今野靈出沒,人心惶惶。永夜城主坐不住了,派人去暮涑求救。言昭含問:“趙臨暮涑那邊可否有動靜?”“暮涑弟子已前往永夜,孟公子也去了?!膘`娡低聲道,“驍陽傳來消息,蘇綽也已得知永夜之事,有所思量?!?/br>言昭含道:“我們明日前往永夜?!?/br>他一邊思索事情,一邊朝著床榻走去,忽地問了句:“今日是……”他分了神,一下子忘了自己究竟要問什么。靈娡像是明白,道:“今日是廿七。少君不必憂慮,時候尚早。我們趕得及回來?!?/br>第101章問冬3后來的人們說,永夜是座將死不死的枯城。他策馬而來,迎著的是呼嘯的風。地處淮中的永夜的冬天,竟比淮北的趙臨城的冬天還要寒上幾分。守著城的仍是多年前的那位老人,身形枯瘦,愈加佝僂,似乎能被一陣風吹倒。他穿的仍是雙破舊的草鞋,支著根竹竿子,顫巍巍地走,為他們打開城門。孟透入城時見到樹上掛著一只廢舊的燕子紙鳶,便停下腳步,抬頭多看了幾眼。同行的年輕弟子往北走,有人喚他,說“師叔快來”。宋景然道:“師父,一個破紙鳶而已,走了走了?!?/br>他應了聲,仍盯了半晌,待到最后幾名弟子也走遠了,他才緩緩轉過身。他轉身的一剎那,耳邊傳來一陣陰風,他回過頭去,紙鳶已化作青面獠牙的女鬼,正撲向他。孟透僅用兩招就制服了這只野鬼。野鬼即刻褪作良善少女的模樣,溫順求饒:“先生饒命,小女生前向善,從未做過惡事,死后幻作紙鳶,只想陪伴姥爺度過余年。先生饒命!”孟透問道:“你的姥爺在城里?”“守門人是我姥爺?!币肮淼?,“我爹娘過世得早,我與姥爺相依為命??墒呛髞?,我也病死了……還未能在姥爺跟前盡孝道。我只想守著姥爺,求先生成全,別收了小女?!?/br>野鬼伏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我本是見此處陰氣甚重,過來瞧瞧??蓱z你一片孝心,我便不收你?!彼?,“我且問你,永夜城中近來可有外城人來過?”野靈搖搖頭:“不曾見過?!?/br>“那城中可有異動?”“近來夜間有幾位陰靈兄姊在街上游走?!?/br>“幾位?”“是。幾位?!?/br>孟透心里猜了個大概,待他回到城主府見到城主后,就有了確切的謎底。永夜城里并非是野靈暴亂,不過是幾只野靈在夜間游走,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的新城主受了驚嚇,才命人來暮涑求救。新城主行事放蕩,懶散粗野。人已到了而立之年,唇邊有著粗硬的胡渣。他扯著孟透的衣袖,訴說自己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