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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入耳,李誡內心一陣狂喜,這丫頭絕對是對我有心思了! 周氏立在一旁左右瞧瞧,見氣氛正好,實在不宜打擾,暗道這次就算了,看在傻小子追媳婦的份兒就忍了,待他再升官,一定要提醒他一句“你還有個娘,也想做朝廷命婦”。 趙瑀并沒有大肆慶賀,但她封“孺人”的消息還是傳得很快,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她這里忽然來了好多賀喜的人。 上到官家娘子,下到秀才娘子,一窩蜂一窩蜂地來。 趙瑀不愛出門,也很少和別家太太結交,除了早已在濠州縣城銷聲匿跡的石太太,她還真不認識幾個人。 且她們帶的禮物太貴重了,有金彌勒佛玉觀音、各式的如意、屏風、自鳴鐘、名人字畫等擺設,還有扇墜兒、冰片、檀香、茶葉等日常用得著的東西,甚至還有人送了十斤銀霜炭來,總之是吃的用的玩的都有,各式各樣的,著實讓趙瑀過了一把眼癮。 她吩咐蔓兒按照禮單分類放好,全部鎖到庫房里,就算周氏想用一兩件,她也委婉拒絕了,“往日里咱家和她們從無往來的,突然這么熱情我心里實在不踏實,事出反常,定然有異。咱們先放著,等李誡回來問問他的意思?!?/br> 周氏目不轉睛盯著庫房的門,戀戀不舍道:“有什么異常?你是這縣里最尊貴的太太,她們當然要上趕著巴結你,以前沒找到由頭,這不是抓住個機會就來了么?當官哪有不收禮的,光靠吃俸祿,喝西北風罷?!?/br> 趙瑀挽著她的胳膊往屋里走,“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李誡剛當官沒多久,好容易有點威望,如果收了人的禮,往后怎么叫他公平斷案?便是這些東西我也是不敢要的,趕明兒都要折算成差不多的東西,再給人家還回去?!?/br> 一聽有礙兒子的仕途,周氏便不敢要了,長嘆一聲,“當官為什么?要么為錢,要么為權,我看我兒一樣都沒占到?!?/br> 趙瑀安慰道:“他愛惜羽毛是好事,這樣當官當得踏實?!?/br> 晚上李誡下衙回來,趙瑀趕緊去問他的意思。 李誡笑道:“角門停了一溜兒的暖轎、馬車、騾車,車夫們都蹲在墻根兒下曬太陽,這么大的動靜,我能不知道?沒事,你先收著不必著急還禮,我呀,先給他們來個障眼法?!?/br> 趙瑀奇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李誡嘿嘿一笑,抬腳上了炕,半靠著大迎枕說:“查案!王爺不是叫我查誰家瞞報田產呢?我干脆放出風兒去,說要重新編魚鱗圖冊,按冊子丈量土地,無主的地一概充作官田。哈哈,那些人一聽就著了急?!?/br> 第46章 本朝開國初年,有律例規定每年審查一次魚鱗圖冊,清丈土地,核查田地的類型并人口戶籍、賦稅徭役等情況。 本應朝廷著專人監督,各級縣令主辦,一畝地一畝地都須實際丈量,但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就變成了民報官錄的形式,而年限也變成了十年一次。 而所有賦稅都是按照魚鱗圖冊征收的,地少,自然賦稅就少。 李誡講了一通,趙瑀并不懂這些,細細思量一番說:“重新編魚鱗冊不是小事,朝廷沒有明令,晉王爺給你的只是密令,你上頭還有州官、巡撫……風險是不是大了些?而且這是損傷國庫的大事,為何這么多年來一直無人諫言皇上?” 李誡翹著腳躺在炕沿兒上,頭枕著雙手,一時沒有言語,只盯著上面的承塵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說:“所以這才可怕啊?!?/br> 趙瑀不明白他說的“可怕”是指人,還是指事。 她隱隱覺得,晉王爺肯定清楚瞞報土地的弊端,不然不會叫李誡查,但為什么不給一道明令?以他的身份地位,就是請一道徹查的圣旨都不難,但他卻選擇了密令。 晉王爺也害怕引起局勢動蕩! 他把濠州當做試探的地方,李誡就是他投石問路的棋子。 恐怕他早就有此打算,所以當李誡求娶自己的時候,他給李誡的臉面大得驚人。 趙瑀嗓子里像塞了一團棉絮,扯不清揪不掉,堵得她嗓子生疼,連帶胸口也一陣悶痛。 她悠閑度過的每一天,她所有的平靜安寧,都是因為有他在前面替她遮風擋雨。 她便悄悄往床內側讓了讓,呢喃道:“別總靠邊兒躺,夜里一翻身當心掉下去了?!?/br> 李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先是一愣,半晌才靈醒過來,緊接著,耳朵根兒紅了。 這些時日為避老母親的耳目,他倆的確是睡一間屋子的,但他很少上床睡,經常是在塌上湊合。 他個子高,總是蜷著身子睡,只有特別勞累的時候,他才在床上躺平瞇一會兒。 今晚借著談事的機會,他故作自然地摸上了她的床,他本以為說完話他就要麻利兒地滾回塌上睡。 誰成想她竟主動留下了他,這說明什么?這丫頭絕對有那個心思! 李誡渾身的熱血沸騰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畫冊子上的東西——成親前夜他在趙瑀房間內看到并順手拿走的那本畫冊子。 沸騰的結果就是,他明顯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扯過錦被蓋在自己腰上。 趙瑀笑了,“穿著棉袍睡覺,能舒服嗎,快脫了吧?!?/br> 說著,她坐起身,脫下襖裙,只穿著一身粉色中衣。 寬大的衣衫下,曼妙身形隱約可見。 許是炭盆燒得太旺,李誡一股股熱浪熏得臉發燙,身上發燥,嘴也有些干。 他一咕嚕翻身坐起,光著腳下了地。 腳底傳來的絲絲涼意讓他稍稍冷靜了下,他背對著趙瑀,深深吸口氣,舉止優雅地脫掉袍子,然后他轉過身,愣住了。 趙瑀已嚴嚴實實蓋好被子,大紅的錦被外只露出一張小臉。 今兒一整天她都忙著招呼道喜的來客,且和不知底信不知來意的人打交道,她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 又和李誡說了半宿的話,她著實是累了,剛躺下沒一會兒便酣然入睡。 看著她緋紅的睡顏,李誡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暗笑自己真是想多了! 不過也對,她剛于情感上懵懵懂懂似有開竅的跡象,不可能一下子進展到肌膚之親的境界。 還是太心急了,李誡苦笑一聲,吹滅蠟燭。 他靜靜躺在趙瑀身邊,這般近,可以清楚地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宛如蘭花一般清幽的味道,引得他不住想離她更近些,細嗅她身上的幽香。 他小心翼翼側躺著,支起身子看她。 中天一鉤彎月,月色雖不甚明,透過窗子投進來的月光便愈加朦朧。 桌椅、花盆、書案,一切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幾乎分辨不出哪個是哪個。 趙瑀睡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