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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攜帶的珍貴香料拿出來時,守衛高興得手舞足蹈,一口氣叫來了十幾個鄰居。他們殺了一頭羊,男人架起烤架,女人在井中打水,最后一同就著馕品嘗了這道美味的烤羊rou,連連贊嘆香料的神奇。就連旅人的語鷹都分到了一塊美味的烤羊rou,它聰明地學舌,贊美著這頓豐盛的晚餐,引來了瓦倫丁人的大笑。入夜了,篝火在部落的中央燃起,族人們不斷添加柴火,讓它燒得更旺,熊熊燃燒的火焰將這片天空都染成了絢麗的紅色。部落里的老人們拿著粗獷的樂器彈奏,男男女女們精心打扮,圍著篝火跳起了舞,年輕的姑娘們害羞得等待小伙們的邀舞,甚至是等待求婚。每年的篝火節,其實也是一場盛大的集體婚禮,這個部落的年輕人們沒有復雜的婚禮儀式,他們只要在篝火前邀請心儀的女孩子跳舞,在舞蹈結束后拿出送給心上人的禮物,對方一旦接受,他們的婚禮就完成了。這片荒蕪之地,支撐不起一場盛大的婚禮,可只要戀人們真心相愛,儀式也就不重要了。旅人遠遠地看著這一場熱鬧的舞會,脫下了長袍的他露出了挺拔的身軀和俊美的容貌,瓦倫丁部落的姑娘們頻頻看向他,大膽的姑娘甚至主動邀請他跳舞,被拒絕了也不氣惱,而是快樂地提著裙擺跑回去和同伴們竊竊私語。旅人只好偷偷走遠了,帶著他的語鷹一直走到部落外的戈壁石林中,這里是一片有陡壁的風蝕山丘,到處都是風蝕蘑菇和風蝕柱,語鷹在夜空中滑翔,他則跳上了數米高的風蝕柱,坐在上面遠遠眺望著那點燃了篝火的部落。音樂聲、歡笑聲、鼓掌聲,這人世間的熱鬧在這片荒漠中回蕩著,令人心生雀躍,忍不住想走入這片歡樂之中,忘掉一切煩惱與痛苦。這樣的熱鬧讓旅人想起了黃昏之鄉的建立日,在那一天,整個黃昏之鄉也是這樣熱鬧,一年之中也只有這一天,夕陽會被一片璀璨星空取代。人們走出家門,在大街小巷中穿行玩樂,或是在大?;蚴巧碁┥闲蕾p煙火升起,在天幕中遮天蔽日地綻放,美不勝收。那時候的他還小,也只有這一天,他的母親會強撐著從病榻中起來,牽著他的手走上街頭,在沙灘上看煙火,他給她唱歌,唱得不好,可是她總會笑著摸他的頭鼓勵他,那樣的回憶讓他由衷地快樂。可這份小小的幸福并沒有永遠持續下去,母親的手一年比一年消瘦,那只曾經能包裹他的手掌再也握不住他,反倒是他能裹住她的手了——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再后來,她終于連走出家門也無法做到,于是每年的建立日,他再沒有去沙灘看煙火,而是在家中陪伴著她,她有時候醒著,有時候卻昏睡不醒。他坐在床邊的地板上,從窗口看著那零星的、映入窗頭的煙花,靜靜地看著它從盛開到熄滅,就像她一樣。他知道她即將離他而去,而他無能為力,他只能日復一日地禱告,祈求上帝,慢一些,再慢一些,不要就這樣帶走他唯一的親人,不要讓他孤獨一人。可她還是走了,那一年,他十三歲。她去世后,他被送到了教廷,每一年黃昏之鄉的建立日,他都想回去看看,卻總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錯過,直到某一年,他終于抽出了時間,回到了黃昏之鄉。可他還是沒去沙灘看煙火,而是在她的墓碑前陪她一同度過。前往小教堂墓地的一路上,人頭攢動,涌向廣場和沙灘,他走在僻靜的小巷中,避開了蜂擁的人群。那樣的歡樂也能屬于他嗎?他不知道,他只覺得孤獨,有一剎那他甚至產生了這樣的困惑:此時此刻,俯瞰著這片生靈的父神,是否也會覺得孤獨?于是他在心中默念:求您轉向我,憐恤我,因為我是孤獨困苦。求你看顧我的困苦,我的艱難,赦免我一切的罪。煙火騰空,在天幕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煙火引來了人群的尖叫和歡笑,他站在她的墓碑前,抬頭仰望。每一年都是這樣的熱鬧,和他兒時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可是他再沒能有這份幸運,能擁有一個陪他一同看煙火的人。不,他有。他有過的。——神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那是奇跡一般的不可思議,讓他的心中日夜徘徊著一句誓言,可是還未來得及傾訴,就已然緘默。后來那個奇跡沉睡在了樹墓之中,被落花漸漸蓋住了面容,卻又反復在他的記憶里出現,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這段回憶,讓他每一天都清晰地陪伴著他。只是他再也不敢去想這句誓言了,因為他再也說不出口,再也無人可以說出口。他還會夢到他,每一次都是痛徹心扉的失去,可即便是在這樣的噩夢里相見,也好過那許多個沒有夢的夜晚,他長夜無眠,與篝火相伴,直至天明。這樣的愛情,是幸福,也是痛苦。是轟轟烈烈,也是悄無聲息。他坦然接受,心懷感恩,哪怕他要為此一生櫛風沐雨、顛沛流離。他一生都感激。第十七章旅程(下)(番外)月上中天,遠方的瓦倫丁部落中熱鬧依舊,歡樂延續。可就是這樣的歡樂,卻有人避之不及。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這片石林中前行。天黑了,頭頂的一輪月亮并不能帶來足夠的照明,石柱的陰影讓人看不清腳下的地面,當頭頂傳來一聲鷹的鳴叫時,受到驚嚇的她猝不及防地跌倒了,腦袋磕在了石頭上,疼得呻吟了起來。是個人類少女,也許還是瓦倫丁族的。旅人跳下了風蝕柱,走到了她面前,她害怕地連連后退,后背緊緊貼在石壁上,大喊:“別抓我!求你,放我逃走吧!別告訴族長和大祭司!”“你是誰?”旅人問道。少女的驚恐被這個問題和這個聲音平息了,她鼓起勇氣抬頭打量著這個陌生人,月光下,英俊的旅人讓她不知不覺張開了嘴:“我……我叫阿婭,瓦、瓦倫丁族的人?!?/br>“你要到哪里去?”旅人問道。“蟻城……我要到蟻城去!”阿婭起初很小聲,可是卻又突然大聲地說了出來。“你應該天亮了再走,夜晚的沙漠很危險?!甭萌烁嬲]道。他是在關心她嗎?阿婭驚愕地看著這個陌生人,他的身材很高大,皮膚白皙,和矮小棕膚的瓦倫丁人截然不同,英俊得讓人怦然心動。阿婭猛然回過頭,看向遠方的篝火,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她從地上站起來,撣了撣裙子上的碎石和沙礫,戰戰兢兢地看向旅人。他站在她面前,沉靜如月光,堅毅又如一棵不會倒下的胡楊,她惴惴不安,卻又被內心的焦慮逼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