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33
還是只公山貓。山神扔了豆腐干,換兩手扶額……心之所向,欲之所及,這也是大山的道理。他在這山中數百年,這類似的情形,也見過不少。公的摁住公的,狗摁住雞,狼摁住穿山甲……一到了那發情的季節,一切隨性,亂得無法無天。從最初的不堪入目不忍入耳,到最后淡然自若地對著人家的啪啪啪啪,剝自己的紅苕。綱理倫常,那都是人類給自己的枷鎖。他坐在大石頭上繼續發他的呆。而山貓過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從大石頭旁邊跑過去,叼了祭壇上一只蘋果,卻不吃,含在嘴里搖頭晃腦地。又過一會兒,兔子躥過來蹬了山貓一腳,把蘋果搶了,叼回自己洞里去。再過一會兒又躥出來,咬著山貓后頸皮,硬把山貓也拖回洞里去了。到盛夏的時候,有一天山道上來了一群外省的女大學生,讀的是江南的藝術院校,趁著暑期一群同學好友來大晗山采風,一人揣一套大炮鏡頭,個個都是未來的攝影師。小攝影師們在家鄉見多了亭臺樓閣,雕欄玉砌,對新修的精致小廟并無太大興趣——但是讀了石碑上山神的故事,頓時感慨唏噓不已,圍在廟前拍個不停。“哎呀,好感人,可以寫了!”她們說。“呀,這個蝴蝶好可愛!”其中一個粉圓臉的小姑娘跑到大河攤前,看中一只翠綠的小蝴蝶,“哎這個多少錢,大叔?話音未落,她邊說邊抬起頭來看向大河,然后瞪大眼睛說,“哎!對不起啊,大哥!”大河——因為生得黑,常年干活、雙手皮膚粗糙,又老低著頭,被人錯看成中年大叔不止一兩次——十分溫和地笑笑,擺擺手表示沒什么,道,“五元,大的七元。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又問,“那這個兔子呢?”她磨蹭了一會兒,掏錢買了一只蝴蝶,然后雀躍地跑回那一堆好友里去。山神正倚在廟頂上伸懶腰,聽見她們一群小姑娘湊成一團小聲地嘰嘰咕咕,“喂呀!那個擺攤兒的小哥好帥呀!仔細看可帥氣了,你們看你們看!”宅在山里幾百年的土鱉神仙打了個哈欠,猶未感覺到危機,只小小地疑惑了一下——什么“帥氣”?統帥之氣?他怎么沒看出來。一群女孩子輪流地偷偷回頭去瞄大河,有一個扎馬尾地小聲說,“我怎么覺著看起來有點憨,傻傻的……”然后馬上被其他女孩子拍下去了,“你懂什么,這叫山林原生態!”“就是,雖然放在外面不算什么,可你看這山里滿地歪瓜裂棗的,能長到這個樣子已經夠帥了!”“你們看這是他編的蝴蝶,漂亮不?還有兔子呢可愛死了!”“哎我想跟他拍照!”“快拍照呀,拍照!發狗撲論壇去!”山神聽著這群小姑娘的話題越來越往他聽不懂的方向發展,好似還侮辱了一通他的子孫后代的集體外貌水準,然后——然后她們就唧唧喳喳往大河小攤子前面去了。大山的神靈睜大眼睛坐起身,眼見著那群小黃鸝一般活潑輕靈的姑娘們,眨眼間將他那老實憨厚的山娃子簇擁得水泄不通,唧唧喳喳。“大哥,這個螳螂多少錢???”“這個太可愛了!你是怎么編出來的?”“你們村的人是不是都會編呀?這是不是你們村的絕活兒呀?”“大哥我想買兩只這個兔子,能不能再給我編一只?”“大哥,我買兔子的話能不能跟你拍照呀?”大河從來沒試過被這么多女娃兒圍在中間,小竹攤子被擠得歪歪斜斜地,他自己也被擠得歪歪斜斜,往哪邊躲都不是,窘得耳朵都紅了,一時間腦子跟不上進度,“啊……???螳螂五元,兔子二十元一只……???拍照?什么拍照?”他笨拙地未曾想到要自保,耳朵里唧唧喳喳地,也不知道什么狀況,一會兒就被簇擁著拍了好幾張特寫,有他和竹蝴蝶的,有他和竹兔子的,有他和女娃兒們的——“呼——!”竹林里突然刮了一陣風,正按快門的小姑娘手一抖,愣是給拍花了。“哎,花了!重來!”她看看效果,擺擺手說。然而竹林里大風一陣一陣刮起來了,光天化日地突然挪過來一小片烏云。十分嬌小玲瓏的一小片。然后就簌簌地下起細雨來。小姑娘們猝不及防,嘩啦啦都被淋了一頭一身。然而雨并不大,所以她們只是尖叫著護住相機和鏡頭往包里塞,然后嘻嘻哈哈笑著打鬧。大河連忙把攤子旁邊收著一柄大篷傘給支起來打開,請她們都來傘下躲雨——夏天山里時常會下雨,或者暴曬,他備著這把大篷傘遮攤子。然而那天色啊,真是愈見愈不好。原本只是小小的細雨,在躲雨的女娃兒們嘻嘻哈哈地開始與大河繼續攀談之后,好似還大了一丁點。“大哥,你在這里擺攤多久啦?”有女娃兒問。“一年多?!贝蠛右贿叴鹨贿吙粗缴駨R的方向,總覺得心里惴惴的。“那個山神的故事是真的???”見他一動不動盯著小廟,她們又問。“真的,”大河說。女娃兒們又一陣唏噓,說那舍身救人的秀才好感人,好可憐。“不可憐,”大河認真地搖頭,山神不是用來可憐的,是用來敬的。“那我們等會兒下完雨爬山,他會不會保佑我們???”大河點點頭,“會,”過了一會兒,他憨憨地笑著補充道,“他很好,不記怪的?!?/br>竹林上空那朵嬌小的烏云……默默地挪開了。細雨一會兒就停,姑娘們收拾收拾繼續往山上爬,還跟大河多訂了一只兔子,說傍晚下山的時候來拿。日落西山的時候大河送走了她們,收好竹攤。他蜷到大石頭上睡覺。一片迷蒙中睜開眼,山神拽拽地叼著根煙把他摁在大石頭上,兩只手左右開弓拉扯他臉皮子,一副流氓樣,“我記怪什么,嗯?”大河憨憨地笑,被扯成一張大餅臉,笑得愈發憨態可掬了,也不反抗,也不反駁,只是伸手環住山神的腰,將他拉下來。山神寬大的袍子水一般傾瀉下來,覆在他身上。烏黑的長發也似山泉般淌下來,滑落到他的耳邊。“煙抽多了不好?!贝蠛有χ?,笨手笨腳地輕輕從對方血色稀薄的唇上拿走那根煙。掐掉扔開。“瓜娃子,”神仙用手肘撐住身體,防止整個身體栽下去落到他懷里,惡狠狠地說,“我問你話呢!記怪什么?”大河憨憨地笑,特老實地結巴著解釋說,“我,我不曉得她們會,會那么……下次我會躲開好遠?!?/br>“……”山神靜了好一會兒,蒼白的面皮上一點一點地泛起微紅——然后他一擰眉毛,可勁地扯大河的臉,“小瓜娃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