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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是一人之嘴能瞞得住的。他的義兄三倫倒沒賣他,替他把拐皇帝的事捂得嚴嚴實實,金陵的軍機處也確實一頭霧水。太子拿著信紙上了未央殿,不嫌丑地抱著狗子和他大哥面面相覷了好半天,沒懂虎賁暗線不好好埋伏,跑九回嶺宗廟去干嘛。暗線本來就容易出問題,謝懷當時滿腦袋都是掛印出差找侯爺探病的念頭,壓根沒當回事;等到一見宿羽被困黑店,心里就“嗬”的一聲,茅塞頓開了。不僅茅塞頓開,他還想瞅瞅小宿能編出什么花來。和闐國王見馬車跟前的倆人像洋人賣的雕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那玉鬼,“這玉成色……一般啊。陛下,回頭去我們的玉場里挑吧?!?/br>對和闐人來說,這玉的成色用“一般”來評價,可以說是相當客氣了。謝懷也不嫌丟人,張嘴胡說道:“可不是么,要不朕能舍得給他?”他收回視線,宿羽依舊僵著。謝懷背著一只手,冷冷看著坐在車頭上的人,“我說你能把它藏哪呢——欺負我鼻子不好使是吧?”人紅是非多,大錢不好賺。算計切云侯的人前仆后繼,一個接一個地把他當猴耍。他這邊還在愧疚自己擋了皇帝縱橫捭闔的路,皇帝早把他往地上一扔,把他當座橋,裝瞎賣傻地踩過去了。宿羽麻木地試圖挽回君心:“真的沒味兒。陛下,我每天都洗腳?!?/br>和闐是個小國家,仰賴天生天養的美玉和良馬,人民安佛樂生,日子過得醉生夢死,不遵禮教,故而也不像大周和北濟那樣一入夜就萬籟無聲,反而還把好事都放到晚上做,白天街上鴉雀無聲,全國都在睡大覺。和闐國王暗中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小外孫終于回鑾,這夜和闐王宮燈火通明,歡慶不斷,直到半夜,窗外都響滿笙歌,酷夏的香花和烈酒挾著火紅的風煙,一陣一陣地往窗戶里竄。宿羽跪在床角,“哥哥,我錯了?!?/br>謝懷在桌邊翹腿坐著,就著燈火寫信,頭都不抬,公事公辦的口吻像活了吳行,“朕沒有你這樣的弟弟,愛卿莫口出狂言。哪兒錯了?”宿羽感覺他就差吐信子了,低頭沉痛道:“臣領旨。末將不該把養傷當做機會,不該去北濟?!?/br>謝懷寫完一封信,隨手往旁邊一扣,又拈起一張信紙來,慢悠悠說:“不許賣慘?!?/br>宿羽說:“你才賣呢。你干嘛不早說?”桌上的琉璃盤里瓜果點心滿滿當當,被金黃的琉璃燈照得格外誘人。謝懷挑了顆青提子,拋向床上跪著的罪臣,那宿醉未醒的小子張嘴接住,完全是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架勢,一口吞了。他打量了小宿一會,突然笑了:“你好像確實點背啊,宿羽?!?/br>宿羽說:“???我又沒趕上啥?”熱浪一陣陣撲進來,侍者端進降溫的冰盆來,謝懷等他們退出去,便起身稍一檢查窗外,合上了木窗,“我見過和闐?!?/br>和闐王后體弱,故而國王膝下無子,等到了年過不惑,便再也不抱希望。就在同一年,他和王后到大乘寺聽高僧講經,菩提樹下冥然響起一聲嬰兒的啼哭。國王撥開草葉,一看就樂了。那天賜的女嬰裹著一身寶石熠熠的袈.裟,發絲銀白,和他如出一轍,正蹬著小腿要人抱。珈藍天女篤信佛陀,從小就寺院王宮兩處跑,長到十五歲那年,索性一翻亮閃閃的綠裙子,帶著一串清脆的鈴鐺聲飛身坐上了馬車頂,拈著一片菩提葉,吹起輕柔俏麗的小調,跟著使團去北濟傳經去了。沒過兩個月,北濟傳回消息,使團居住的院落起火,一個人都沒剩下。國王在佛堂里消沉了三四年,有一天好不容易出來散步,隨手拆開一封黑烏鴉叼來的火漆信,里面孩童的筆跡稚嫩工整,“外公,等阿譎長大,帶珈藍回家?!?/br>捧在指頭上的小女兒被北濟人坑成這樣,國王氣得差點立即發兵去以卵擊石,盔甲都穿好了,第二封信又到了。里面是一片枯干的菩提葉,珈藍的字跡仍舊穩實清麗,只有六個字:“入紅塵,渡一人?!?/br>國王不想知道吳微是什么貨色,竟然能讓珈藍心甘情愿地在一座塔里坐了四年。但珈藍說渡,那就渡。據國王說,開頭那封信是吳譎剛學會寫字和寄信時鬧著玩的,后來雖然被珈藍罵了一頓,但吳譎天天悶在塔里讀死書,一有話說就憋不住了,每天趁著珈藍打坐、吳微不在,他把合縱連橫的設想用木炭筆一筆一劃地交送給外公。廢物吳微大概從來不知道他生出的兒子居然能如此雄才偉略,國王起初也覺得是小孩子話,但時間長了,才咂摸出味來。這孩子是個神童,每一條計謀都有來有去,從聯合三十六國抬高鐵價、架空北濟國庫的試驗看來,吳譎似乎足夠挾制吳行。北濟小皇子坑自己的國家坑得風生水起,但沒想到他那父皇實在是個不能用的隊友,來找珈藍說了會話,袍子上沾著吳譎練字的紙就出了門。一夕之間,塔倒人沒,音書斷絕。國王再次在佛堂里枯坐了數月,等來了小皇帝登基的消息。吳行手段霹靂,這次連殺千刀的吳微也死了,阿譎再也沒來過一封信。王后病逝,國王換上布衣,遮住白發,從大乘寺的后門出去,鉆進馬車,一路向東南而去。去年暮春的時候,謝懷打開未央殿的門,暗中接待了和闐國王。未央殿外鐵馬琮琮,殿內靜無風聲,銀發的老人把一只尺許寬的琉璃盒子打開,花香禪味頓時騰起來,還有一只五彩斑斕的蜂鳥在牙簽粗細的“街道房舍”中穿行——原來里面是微縮的整個和闐。連謝疆都收起了黑骨折扇,點了點吝嗇的頭,“是個好地方?!?/br>開戰以來,北濟一日日擴張,日漸爪牙鋒利。三十六國的國王們腦子不傻,獨善其身這等美事并不靠譜。但國與國之間只講實實在在的利益,這種虛無縹緲的合作意愿連謝鸞都糊弄不過去,對謝懷謝疆這樣的老狐貍來說,更是沒什么可信度。和闐國王攏了攏銀白褪去、逐漸發灰的發絲,緩緩說:“寡人的珈藍,是神賜之跡,死而未滅。陛下知道是什么意思嗎?”不管以卵擊石是什么下場,他知道吳譎想回和闐,所以一定要為阿譎清出一條康莊大道。從那之后,來自西域的良馬鐵騎漸漸在大周軍中不再鮮見,大周的港口上也堆出了小堆小堆的貨物,那是來自西域的美玉和寶石;和闐的僧人們率先拿到了大周的通關文牒,一批批地往尉都去傳揚佛法,有的回來了,有的沒有。宿羽跪在床上翻了半天因果關系,突然靈光一閃,“簡昉簡昭那倆大和尚還說什么沒聽過大乘教,那不是扯淡嗎?他們就是去刺探消息的吧?!”謝懷不知道從哪弄了條滋滋冒油的烤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