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8
這些間諜能爬到什么位置。軍人是持刀的武器,唯一要服從的是自己的將領,而將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從軍多年,情勢日益嚴峻,大多數軍人都對一件事心知肚明:任何人都不能信。不是不能輕信,而是——絕不能信。宿羽沉默著點了點頭,顯然沒有打算把他的道理聽進去,但也顯然不想再就此爭吵,重新端起碗來,喝了口稀粥,還覺得燙,索性往外一遞,“不喝了,拿走?!?/br>李曇煩躁道:“那你吃個包子算了?!?/br>宿羽倒確實是餓了,三口兩口吞掉一個包子,只剩一塊包子皮捏在手里。李曇正要起身離開,宿羽擦了擦嘴,又說:“如果連兄弟都不能信,那人與牲畜有何異,我們與北濟人又有什么分別?”不管世道變得如何險惡,不管被如何摧麟去甲削爪敲牙,總有些人格外冥頑不化地保持著本心。不過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種人臉上寫著兩個字,“幼稚”。也的確是幼稚,把家國交給這種人,遲早要壞事——幸虧宿羽不是什么皇子王將,他用不著把心變成冰冷鐵石。但李曇站了足足好半天,頹唐的目光幾乎要把手中瓷碗盯出個縫來。宿羽一向知道自己的脾氣招人討厭,當即揮了揮手,“走吧?!?/br>李曇這才抬腳,走出一個轉角,只聽宿羽又咧著嗓子補了一句:“給他送點吃的!”打了霜的霸王花頓住腳,氣沉丹田地吼了回去:“知道了!”牢房之內重歸寂寂,宿羽捏著包子皮發了會呆,突然天馬行空地想到,這是謝懷離開隴州的第三天了,掐掐日子,大軍應該已經過了野狐嶺。他這么想著,又把手里的包子湊到了嘴邊。熱氣下去了,隱隱約約的一點奇怪的氣味透出來。宿羽手上一頓,猛地坐直了,重新聞了聞手中的東西。隨即,他抬手壓向自己的腹部,稍一摸索,似乎找到了位置,狠狠壓了下去。用力不小,胃部受到巨大刺激,帶動五臟之內一陣猛烈翻攪,將吃進去的東西盡數頂了出來。宿羽這幾天沒吃什么東西,吐也沒什么好吐,一股干嘔上來,直吐出了深綠的膽汁。眼底血絲重新冒了頭,額頂在一突一突地跳,他揉了揉太陽xue,喃喃地罵了句李曇:“膽小鬼?!?/br>野狐嶺以北百里,虎賁軍正在安營扎寨,預備好好歇一腳。郭單皮看著謝懷說話說到一半,突然抬起一只來示意他等等,然后默了半晌,猛地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來,沙啞著嘀咕道:“金陵一條街又在想我。闊別紅塵多少年,紅塵里還沒新傳說,現在這群臭小子不行?!?/br>他抬起手又放下手,郭單皮都躲好了,結果沒挨揍,一時很驚嘆,“殿下,我還以為你又要罵我了?!?/br>謝懷揉著鼻子,心猿意馬道:“我什么時候罵過人?”……不要臉!郭單皮違心地拍馬屁,“肯定沒罵過,您多大度啊,不能夠!”謝懷從鼻子里嗡嗡地哼了一聲,合上一本文書,又去拿下一本,右手攏作拳,擋住明顯蒼白干燥的嘴唇,掩住了一聲咳嗽。燕燕在一邊磨刀霍霍,說道:“還看?把藥吃掉?!?/br>也是奇怪,隴州天寒地凍缺吃少穿,謝懷倒像個沒事人。反而一離開最冷的隴州,金玉其外重新披掛上陣,吃上了手把rou也穿上了狐貍毛,他反而像塊火石一樣嗵地燒了起來。此人可能確實是嬌貴慣了,就是欠凍。隨軍軍醫只管缺胳膊少腿,不管此等富貴病,燕燕在路邊撿了個江湖野郎中,一把脈,野郎中貼上去的假胡子都快掉了,“這還不出人命???”不過謝懷體質特異,一年到頭有出不完的幺蛾子,跟在他身邊時間久了,起初他出幺蛾子的陣仗還能把十歲的謝鸞嚇得哇哇哭,一邊哭一邊拿紙拿筆,“大的!里有什么要交待的東西!里跟我嗦!”……三年過去,謝鸞已經話都懶得說一句了。小容王挽著袖子蹲在一邊掰丸藥,把黑漆漆的藥丸掰成黃豆大小的一小塊一小塊,搓得圓圓的,整整齊齊擺在案邊,等謝懷樂意的時候就能吃。大概是由于從小被他大哥當狗崽子養,謝鸞這孩子很有些缺心眼傻高興的脾氣,也就是這種時候有點蔫頭巴腦的。燕燕在一邊看得都很有種母性的感動,“小阿鸞,你長大了哎?!?/br>謝鸞蔫巴巴地說:“師父和大哥教得好?!?/br>謝懷被郭單皮啪啪地拍了三年瞎馬屁,已經徹底免疫,當下置若罔聞地放錯了重點,“搓什么搓,洗手了嗎你?”謝鸞當即就要張牙舞爪地造反,被謝懷輕描淡寫一揮手把一身反骨拆了,“大人干活小屁孩不要瞎吵吵?!?/br>簡直還把金陵新晉吉祥物當玩尿泥巴的黃毛小子!燕燕把彎刀一甩,拎起吉祥物就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數落,“什么叫白眼狼?你跟你大哥就是!”郭單皮見人走光了,才從袖中掏出書信,“殿下?!?/br>謝懷接過,仔細查看了封口的火漆完好,這才打開。郭單皮習以為常,謝懷一向是誰都不信。他有時候會想,謝懷沒準有一天會多疑到自己指認自己寫的信是逆黨偽造。信是炭筆寫就,字跡四仰八叉。謝懷看完一遍,捏起一粒丸藥塞進嘴里,不嫌苦似的嚼碎了才咽,一邊又看了一遍。一溜黃豆大的小藥丸就像下酒的五香花生米,幾乎被他吃光了,巴掌大的紙片也被他看了千八百回,謝懷終于把信紙湊近燭火。燭火一跳,一縷火光騰地沖了起來。青煙隨風飄起,謝懷那雙生得格外勾人也格外看不透的眼睛沉在絲絲縷縷的煙氣里,云遮霧罩,密雨環住青山。謝懷想不明白事的時候就是這副神情,心里一套九曲十八彎的盤算,嘴上還八成要打個岔。寂靜的帳篷里靜可聞針,能聽到外面將士們走來走去,鎧甲磨蹭,發出金屬皮革的聲響。也能聽到謝鸞在跑來跑去,指揮各位叔叔伯伯開火煮飯。小少年還未到變聲期,嗓音清亮透徹,就像刺破混沌黃梅天的細雨。郭單皮走了一會神,突然聽到謝懷心不在焉地輕聲問道:“尉都的那個攝政王,真的是蛇眼嗎?”第39章九回腸———九回腸———在隴州軍地牢看門的小兵今天格外心神不寧,一會一趟地往外面跑,看一眼熱鬧,再回來守著。不能怪他沒見過世面,實在是抓jian細的事在隴州軍來說還是聞所未聞。北濟人無數次像鬣狗玩弄不甚美味的野兔一樣,捉住了駐扎九回嶺的兵士,將活人掛在嶺上烽火臺邊,既輕蔑,又殘暴,聽來都令人牙酸。等到換防的將士到了九回嶺,往往那些同袍已經凍成了不瞑目的冰柱子。這次破天荒地捉到了jian細,jian細還對罪行供認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