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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的黑風一吹,終于找回了多日不用的腦子,讀出了剛才宿羽寫在臉上的話——“我還沒吃呢?!?/br>人家宿羽巡防跑了一天,又回家辛辛苦苦做了飯,還還沒吃一口,他把烙餅給倒了。倒了,還埋了……入土為安,節哀順變。月黑風高夜,寂寞少男心。阿顧內心頗有些感慨,原來再粗獷再有擔當的人,敏感到深處,也是會很難伺候的,比如世界上的每一個阿媽,再比如草原英雄小宿羽。阿顧又吹了會冷風,推開門進屋。宿羽換了干凈衣衫窩在大床里面,卷了個被子卷,紋絲不動。今天也不早了,宿羽自覺得令人發指,照例睡得比九歲小孩還早。這會的金陵大概將將華燈初上,艷婦盤龍金屈膝方才開場,而宿羽確實該睡了。阿顧推了推那個被子卷,“喂,小宿羽?!?/br>被子卷悶聲悶氣:“我睡著了?!?/br>阿顧哭笑不得,“睡著了個屁,夢里肚子餓不餓?起來,我下面給你吃?!?/br>被子卷騰地坐直了,面紅耳赤,“流氓!”阿顧:“……啥玩意兒?”阿顧倒不是頭一次被人罵流氓,但這次著實流氓得沒有一點油水,當時也是無言以對。阿顧無言以對地憋著笑,把被子卷往回輕輕一踹,“那就睡你的覺,等會叫你就起來吃面?!?/br>宿羽會錯了意,耳朵“嗵”地guntang起來,連忙“嗯”了一聲就躺回被窩,聽見了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響。“啪”的一聲,是阿顧打開了面缸。然后是水聲,阿顧在和面。再然后是揉面的聲音,瓷盆底一遍一遍碾壓砧板,發出好聽的有節奏的聲音,就像達達的馬蹄,踏過草原山嶺天光云影。這種感覺很陌生,宿羽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惟其如此,才容許自己輕微地笑了一下。心情一松,才覺出今天確實累了,宿羽翻了個身,臉朝外,迷迷糊糊地看著阿顧的背影。阿顧比他年長,比他高大,比他結實,所以穿他的衣服有些嫌小。他的那些舊衣裳到了阿顧身上,就被撐出線條,松垮單薄一下子變成了風流妥帖。阿顧的寬肩膀高個子自帶一種風華氣度,和洗得發白的灰色圍裙格格不入,忙活得倒是很熟練,不管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吃,架勢反正是十二分足。阿顧確實是個紈绔,但……一個會做面的紈绔?最后一個念頭落入腦海,沒有激起一絲水花,宿羽沉沉地浸入了夢鄉。“咳?!?/br>夢里無邊黑暗,正中燃起了一簇火花?;鸸怆硽?,勾勒出四邊景物,是一間狹小的牢房。大約是天冷,中年男子凍得咳嗽,抖抖索索從懷中掏出一只香囊,“孩子們啊,流放路遠,顛沛流離,這一別就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見?!?/br>香囊拆開,里面是四根指節長的干樹枝。“我們宿家小門小戶,沒什么寶物傳家。此乃我們家門前的杏花樹,各自收好,留個念想。他日再見,就算相見不相識,也算有個依憑?!?/br>中年婦人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各自默默接過一枝,中年男子催促道:“小羽?!?/br>叫小羽的孩子約莫十四五歲,跪伏在地,羸弱背脊不斷顫抖,發不出一點聲音。婦人嘶啞著開口,“小羽,你爹給你,你就接著?!?/br>小羽抬起臉,蒼白的臉上淚痕縱橫,哭噎道:“爹、娘、哥哥,都怪我……她死了,不然——”哥哥很平靜,把手輕輕覆蓋在小羽的脊梁骨上。那只手瘦而且涼,力道薄弱,但就仿佛油紙傘倏然隔開雨幕,小羽的哭聲奇異地止住了。年輕的哥哥輕聲說:“小羽,刀劍不識人間苦,這不怪你。要怪,就怪這個世道。爹娘,你我,還有公主,都不過是輸給了這個世道?!?/br>宿羽看不清哥哥的面容,是因為已經大體忘卻了。但他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記住了“輸給這個世道”。世道澆離,一家人在流放途中分散。邊境上書信淤塞,宿羽到了北境,在三年中陸續接到了三封耽擱得十分久遠的訃書。后來宿羽在日復一日的沉默四壁中明白過來,在那間牢房里,他哭得出來,是因為有人會聽。人在夢中,宿羽都能想起那時的冷,冷得雙手布滿凍瘡,冷得不??人?。“咳!”脊背狠狠一痛,宿羽整個人發著抖醒過來,汗水滑進眼角,蜇得生疼。有人在狂拍他的臉,“小宿羽!醒醒醒醒醒醒!”眼前黑煙滾滾,灼熱的飛灰撲到眼前,阿顧俊秀的臉上遍布焦急。宿羽蹭地坐起來,“出什么事了?”作者有話要說:忍不??!好想一口氣全都發出來!聽到存稿箱的哭泣了嗎第3章饕餮———第二章·饕餮———宿羽蹭地坐起來,“出什么事了?”張口才知道喉嚨啞得發不出聲音,是被熏的。火燒得嗶嗶啵啵,但阿顧看口型就猜出了宿羽的婆媽勁兒,“廢話,著火了??!快跑,一會房梁掉下來燒死你……狗子呢?狗子呢?我的啊不是你的狗子呢?”他四處找狗,最后從面缸縫里把小狗掏出來,拔腿就跑。跑到一半,覺出不對勁,再一回頭,只見火光黑煙之中,宿羽手軟腳軟地往床下爬,結果啪地摔了下去,又慢騰騰爬起來,又用力把手伸到床下去夠什么東西。阿顧急得跳腳:“都什么時候了還顧得上財迷!宿羽沒理他,薄薄的背脊彎折成弓,從床下終于摸出一只小鐵盒來,這才輕出了一口氣,試圖站起來,未果。雙膝一軟,軟趴趴溜回了地上。阿顧眉心一跳,氣得直想咬人,但也清楚宿羽不是羸弱,這顯然是被煙氣熏著了?;馃熡卸?,迷人心智。他索性把狗崽子往懷里一塞,一咬牙把軟成了一灘泥的宿羽攔腰扛起來,奪門而出。宿羽被放到屋外的草地上,半晌都是懵的。阿顧扛他扛得傷口疼,顧不上查看,先齜牙咧嘴地觀察宿羽。宿羽的目光似乎有點茫然,有點沒焦距,瘦長的手指微微發抖,捂著胸口的小鐵盒子。小鐵盒子里有什么東西?……按照宿羽的婆媽秉性來看,多半是錢。他伸手去拿那個鐵盒,手一碰到宿羽的手背,卻被宿羽一反手握住了。宿羽完全不清醒,手指冰涼發抖,緊緊鉗著阿顧的手腕,好像生怕他跑了。阿顧湊近一點,輕聲說:“沒事,我跑不了,我還要以身相許呢?!?/br>話音和氣流拂在發頂,宿羽的眼珠子似乎無意識地輕輕轉了半圈。月色飛煙中,年輕人的眼瞳幾乎是琥珀的淺色。阿顧的手指似乎無意地撫過了宿羽的眉骨,慢慢改口道:“我不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賠你一間大宅子,好不好?”宿羽迷迷糊糊,握著阿顧的手腕,冷得發抖,本能地貼得更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