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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娓娓動聽地勸說著他。 “你不憎恨那些辜負你、任意擺布你的命運、視你的忠誠與勇敢為無物, 忌憚你高超的身手,想要無緣無故地讓你去死的人嗎?你現在就有這么一個大好的機會復仇。只要答應成為審神者,你未來就有機會在戰場上再次遇見他們。到時候,他們不能再去暗算你,只要堂堂正正作戰的話, 還有誰是你的對手?好好考慮一下吧!” ……然后, 在絕境中,他其實沒什么更好的選擇。就這么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來到了這里, 化名為“屋島賴義”,日復一日和那些奇形怪狀的“時間溯行軍”們戰斗著, 可每次回到自己的本丸時只感到內心更加空虛。 他并沒有在戰場上遇到自己的哥哥源賴朝。至于藤原泰衡, 他其實也沒有親眼再見過對方。 對他們這些所謂的“審神者”開放的戰場, 其實有一處確實和他人生的最后節點相符合——阿津賀志山之役;然而在那里, 他所面對的也是奇形怪狀的那些時間溯行軍。在戰勝之后,他旁觀的,也只是源氏的軍隊如何擊潰平泉的軍隊。從頭到尾,無論是源賴朝的勝利、還是藤原泰衡的失敗,他都是旁觀者;并且,那兩個人,也從來沒有在阿津賀志山出現過。 他漸漸明白自己也許是被時之政府那位當初被派去招募他的家伙給蒙騙了。而且生活在一千年之后的時間里,他能夠從那些歷史書中看到后來發生的事——那不但包括源賴朝的勝利、建立鐮倉幕府的功業,以及藤原泰衡的失敗和身死,而且還包括他寵愛的靜御前在與他分別后被源賴朝生擒、在百般受辱中茍且偷生,生下了他們的兒子;然后,源賴朝殘忍無情地殺害了那個理應被他稱之為侄兒的襁褓中的嬰兒,靜御前也那么年紀輕輕就死去了。 到了最后,活下來的只有他,品嘗刻骨孤獨的、復仇無望的,只能目送著他的哥哥作為鐮倉幕府的第一任將軍被永世記載、被后人所敬拜;承受這一切折磨與痛苦滋味的,也只有他。 他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唯有這一個無法擺脫的身份,束縛著他,讓他猶如地縛靈一樣,永遠和那座名義上屬于他統率、里面卻充滿著非他族類的付喪神,或許永遠也無法讓他真正全心信任、彼此托付的本丸綁定在一起,無法拒絕,無法拋棄,永遠生活在未來的時間里,永遠生活在時間的狹縫里,度過這偷來的、漫長又孤獨的生命—— 這樣深刻的痛苦,面前這個女人又怎么可能了解呢。 呵,即使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平泉就遇上面前的這個女人,由于立場的不同,他們也是無法達成相互理解的吧。 他憎恨著哥哥源賴朝背叛了他們兄弟之間一起建功立業的信任,對他痛下狠手;也憎恨著曾經一起長大的童年好友藤原泰衡最終為了自己的立場而拋棄了他們之間的友誼,還背叛了他父親藤原秀衡曾經許下的承諾,攻擊他的住所,襲殺他的部將,要拿他去向他的哥哥源賴朝換取自己茍且偷生的機會—— 他甚至開始憎恨自己身為審神者的身份,不但沒能復仇,反而因此無法.輪回轉世、去尋找他的家人;而且,身為審神者必須完成的責任,就是維護歷史的原狀。而歷史的原貌是什么呢?是他哥哥殺害了他、奪得天下!是他重要的人一個個都死去了,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女兒,忠誠于他的部將—— 他怨毒地盯著面前仍然態度從容的年輕女人,想到與之分別的時候,靜御前好像也和現在的她是差不多的年紀。 然而,靜很快就落到了源賴朝的手中,如一朵落入黑暗泥沼之中的嬌花一般枯萎了。 可是,面前這位藤原泰衡的新娘,卻仍然肆意張揚地活著,做著膽大妄為之事,就像還有無數個明天一樣! 他想起時之政府那些人給他看過的文件記錄里,白紙黑字工整地寫著“……誤認其為源氏之養女……藤原泰衡……為備迎娶,特建神社,以證衷心……”的字樣。 即使那是為了執行任務,修復歷史,她所做的,在他看來,也不可容忍! 他慢慢舉起了刀。被他命名為“薄綠”的名刀,刀鋒在黑暗中仍然反射出一線微光。 他將刀尖指向面前的年輕女人。 “你今晚來此,是為了什么?”他緩緩問道。 然后,他聽到那個女人清朗的聲音。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義經公?!?/br> 她用一種驚人的坦率態度直白地答道。 “想知道,為什么有些審神者像你這樣來歷不明……或者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就如同我接手的那座本丸的前任審神者一樣?!?/br> “想知道,判定我們的生死或命運,到底有著什么樣的法則,又是何人在cao縱——” “想知道,我們在竭力維護歷史、維護這個世界的同時,背后是不是安全的,能不能每一次都安心而義無反顧地出陣戰斗?” 源義經:“……” 他一時間竟然有點驚異。腦袋里嗡嗡亂響,好像不能夠理解她所說的這些話的內容。然后,他聽到她緩下語氣,為她剛剛所說的這一番難解的問題做了個總結。 “我想知道,義經公……我們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時刻,由于某種原因,也遭到和你一樣的命運——” “拋棄與背叛?!?/br> 當她低聲說出最后這兩個詞的時候,他感覺一陣目眩。 他不想承認,面前這個女人確實已經叩中了他的要害。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肯就此側身為她讓出一條道路來。因為——讓一個站在藤原泰衡身后的女人說什么“拋棄與背叛”,這除了讓他分外警覺之外,還讓他感覺到危險——就如同當年在高館,他面對著門外的千軍萬馬的時候,所體會到的感覺一樣。 仿佛自己所賴以容身的世界,一旦退讓,便會瞬間喪失支撐,萎散、傾頹、崩毀,根基被動搖,變成一堆廢墟,粉粉碎碎。 他抿緊了唇,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你說得很好聽……但我不能放過你?!?/br> “因為我已經被源氏和藤原氏背叛和拋棄過一次了!在平泉,在高館——所以,不管你是他們哪一方的,我都不可能這么相信你的吧?!” 他愈說聲音愈高,最后仿佛又重新燃起了戰意和怒意;他大聲喝道:“多說無益!拔刀吧!我不關心以后的事,反正我已算是已死之人,即使再被背叛,也不可能再死第二次了!” 他面前的年輕女人好像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間,他借著她手中小木棍杖尖上發出的光芒,注意到她的眼珠轉了轉,就好像在思考著他究竟算不算是個“已死之人”,要不要拿看鬼魂的異樣眼神看他似的。 然后,她好像很遺憾似的搖了搖頭,輕輕一抖手腕,滅掉了那根小木棍杖尖上的光芒。 在室內突然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的時候,他沒看清楚她是怎么收回那根小木棍的,只看到她緩緩拔出了刀,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