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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代有人才出,總有人敢打我的?!?/br>彼此都是不用心的打嘴仗,反而緩解了心里那沉甸甸的重量,不再那么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等會要找個酒店把你放下來嗎?”“不用?!绷杷{秋裹著一件被子一樣的黑色羽絨服,把臉埋在里面打盹:“我剛好也要去趟醫院?!?/br>我不再多問,一路沉默到醫院。大概在路上已經設想過一切可能的緣故,等到真站在ICU的門口,我反而沒想象中那么痛苦。我媽的電話打得晚,我爸已經開過胸,全身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他手下的副主任過來跟我告知病情。“有些器質性心臟病是能躲過查體的?!彼婚_口就是這個:“肖主任最近連加幾個班,今天下班時還在說心臟有點不舒服,晚上九點就送了過來,是心源性猝死,送來時已經意識喪失,測不到血壓跟大動脈律動,聽診心音消失……”當醫生的家屬就是這樣,默認你要聽懂,要體諒,即使你很想抓著頭發大叫,即使你已經快發瘋。我和醫生談完,走過去,我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肖航蹲在走廊角落里,揪著自己的頭發。世界仿佛都失去顏色。心臟停跳六分鐘腦損傷就不可逆,這是我五歲時就知道的事,一個快速心律失常而已,西地蘭稀釋后靜脈推注,頸動脈竇按摩就能救得回來,然而我爸發病十分鐘后救護車到,肖航學的是體育,連個CPR都做不好。醫生的兒子,救了別人的父親,自己父親發病時卻不在身邊,何其諷刺。怪不得這副主任敢直接告訴我:“肖主任現在情況不太好,深度昏迷,蘇醒的可能性很低,院長的意思是讓你們家屬有點心理準備,家里有老人的話,還是盡量瞞著?!?/br>我把這話轉告,肖航忽然嚎啕大哭起來。我媽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著他。“一個兩個兒子都是這樣,我是不管了,都是你們肖家的種,你氣死了你爸,你們自己去跟姥爺說!”肖航被嚇到了。他今年不過十九歲,從小被溺愛,又學的體育,頭腦簡單,心智大概不超過十六歲,第一次見到來自至親之人的惡意,自然會嚇呆。我媽和我爸并非自由戀愛結婚,我媽年輕時漂亮要強,拖到年紀大了,相親認識的我爸,剛結婚就有了我,好不容易我可以上學了,又有了肖航,兩個小孩拖足十年,一恍惚就到了中年,我常覺得她看我的眼神陌生,像動物世界里那種當了母親之后不知所措又把幼崽吃掉的母親。小時候看書,看到鄭伯克段于鄢,看到鄭伯的母親給他起名叫寤生,因為厭惡他,寧愿串通他的弟弟殺掉他。十歲的我也是這樣大哭,幾乎嚎啕起來。我常覺得她恨我。小孩子總是這樣,天□□母親比較多,遇見齊楚前我常想,如果我沒有出生就好了。把我母親送回家,肖航情緒仍然接近崩潰,總不能讓他跟媽再待在一起,免得再受刺激。十九歲的男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我們學校有個學生,考研失敗,被家長罵了一頓,八層樓上跳下去,摔得不成人形。肖航從昨天到現在還沒睡,我讓司機直接送他回我家,打了電話跟齊楚說了情況,讓他幫忙看著點肖航。自己回醫院,去聽他們分析治療方案。院長說蘇醒機會只有百分之十。總是這樣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也要救。我沒想過我爸不在了我怎么辦,他還不到六十歲,肖航去年剛上的大學,他還什么都不懂。如果他不在了,我以后如何跟我媽相處。在醫院守到天亮,情況仍然沒有好轉,那個副主任來勸我回去休息,說這事急不來,家屬要保重身體,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我拿著一堆病歷資料,渾渾噩噩下樓,竟然在二樓撞見凌藍秋,她剛好進電梯,也拿著一堆單子,臉上也沒什么笑容,問我:“你父親怎么樣了?”“心源性猝死搶救過來了,現在深度昏迷。你呢?”“小事?!彼岩欢巡v胡亂塞進名牌包里,抱著手,手指神經質地敲著手腕,這是一個想吸煙的動作。她給我的印象是不管什么時候都妝容精致得體,氣場也足,今天卻很是反常。我上車時忽然想起來,二樓是婦產科。-回家時齊楚正等著我,默不作聲接過我外套,倒了溫牛奶給我喝。“肖航呢?”“在睡覺?!?/br>我坐在桌邊喝牛奶,臉上像是被凍木了,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齊楚也安靜坐在我身邊,他這人就是這樣,能唱最好的情歌,卻連一句情話也不會說,嘴笨得很,再大的事,也只會這樣靜靜坐在你身邊。“我把那個節目推了?!饼R楚忽然道。凌藍秋給他接了個音樂節目,當評委,齊楚這人私底下其實也很能刷觀眾好感度,因為長得好看,五官輪廓好,不像有些人只在鏡頭下好看。他脾氣也好,有風骨,又很淡定,除了有時候太冷,沒有別的毛病。這節目還是我跟凌藍秋建議的,凌藍秋當時笑著說:“肖林你不混娛樂圈真是太可惜了?!?/br>她一直說我對人性看得透,很適合進娛樂圈,不適合在學術圈混。我沒想到齊楚會把這節目推了。他大概也從我臉上看出我爸情況有多嚴重,所以空出一段時間來陪我。我應該感動,但是大概痛苦得過了度,心臟開始自我保護,整個人都是遲鈍的,看著他卻說不出一句話。“我去看看肖航?!?/br>肖航睡在客臥,因為齊楚的緣故,我家常年沒有客人,那里連被子都沒有,齊楚對家里的事一概不懂,找不到被子在哪,竟然把我收在一起的幾條空調被翻出來了,肖航亂七八糟地裹著,睡在床上。我沒開燈,怕他冷,給他加了床被子,正準備出去,聽見肖航低低地在背后叫了一聲:“哥?!?/br>我們年齡相隔大,玩不到一起,但我總記得他小時候長得很可愛,跟屁蟲一樣跟著我,后來忽然就長大了,一下子就陌生起來。“怎么了?”“我跟爸出柜了,爸沒說什么,反而媽很生氣,我以為他沒事的……”他聲音里帶著哭音:“媽說爸是被我氣死的。她說我是變態,是怪物……”我知道她能罵得有多難聽,大概和我當初出柜時差不多。我爸反而不介意這些,他是公費留學,當醫生,光怪陸離的事見過不少,當初我剛和齊楚在一起,戰戰兢兢去探他口風,他笑起來,讓我坐下來,告訴我他最好的朋友,當年留在了國外,也是和我一樣的,性取向和人的品質無關,家人永遠會支持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