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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預料。房間正中擺了一個長案,空空如也,等到林如影二人坐好后,聞蘭啪啪啪擊了三聲掌,一粉衣女子便推門而入,搬進來一盆蘭花,葉子上毫無落塵,看來是新近擦過,正是林如影從老家帶來那盆,而那姑娘,正是他的丫鬟彩蝶。林如意心中千百個納悶,彩蝶?她何時跟聞蘭先生混的如此熟悉了?而且……聞蘭怎么會知道他有這盆蘭花……兩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得不輕,林如影姑且不論,就連成若風,都從來沒見過哪個講學的夫子會在講課的時候搬來蘭花的。這聞蘭難道是想說,今日`你我不論時政了,不如賞賞花,看看鳥,撒手朝野,隱居荒郊,安靜做個富貴閑人的意思?林如影實在猜不透先生心中所想,就干脆靜靜等著先生言明,而一旁的成若風卻好像已經沉不住氣,簡直就要摔門而去。林如影心中不停道: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還好還好……這嬌氣小少爺并沒有讓他失望,攥緊了手中不知何物,將小山眉漸漸放平了。那聞蘭看著二人反應,卻是毫不驚訝,對著呆愣的二人皆是微微點頭,才張口道:“今日我們的課業就是——論蘭?!?/br>論蘭?論什么?況且……為何要在這臨近春試的時候,去論這種毫無意義的課題?聞蘭卻好似早已從二人神情中看出了疑惑,他優雅卷起了袖子,露出了細白的兩條胳膊,林如影眼睛此時卻跟著那兩條胳膊去了,心神蕩漾了起來。聞蘭慢慢走到了兩人的身邊,看著桌上擺的文房四寶,落在硯臺中的黑汁上:“若風,你這用的是什么墨?”林如影這才神智清醒了過來,抬頭看見了成若風趾高氣昂的模樣,只聽那小少爺驕傲道:“這是西域進貢的飛天仕女墨,墨成人形,是圣上賞給我們成家的?!?/br>聞蘭伸手指蘸了一下硯中墨汁,放到嘴中嘗了嘗,露出了唇間的半片小舌,林如影目光又跟著那被暈染舌尖去了,也想去嘗嘗那上面沾的墨汁兒。聞蘭先生閉眼細細品了下,舔干凈了口中余墨,道:“的確是上等的好墨,那如影,你的呢?”林如影這時候魂兒才從方才的心神蕩漾中被勾了回來,愣了三秒,才站著傻傻道:“……我的……我的墨不過是一位不出名的師傅制的……但因為他會在墨塊會繪制蘭紋,我看著喜,才一直買的……”聞蘭似是被他這坦誠激得也楞了一下,伸手蘸墨的小臂輕微帶著顫抖,才有些慌張地放進嘴里嘗了嘗。許久,聞蘭取出袖中手帕擦凈了指尖殘余墨汁,珍惜地將手帕捧在手里,“你買的這墨,不僅僅只是上面繪著蘭譜,里面也融進了開的正盛的蘭花?!苯又洲D過身去道了一句,“那師傅……是個好師傅?!?/br>林如影不明所以,自己只是無意間路過一家小小院子,瞧見里面的大爺正在制墨,自己被這墨香吸引,才堪堪走了進去,問這大叔要了一塊成墨瞧瞧,那大叔便贈與他了,從此以后,自己每每都回去那買墨,但那大叔卻不收銀錢,只叫他取來沾在花葉上的晨露裝瓶給他,便會送他一塊蘭墨。說起來,自己的確是沒問過那墨的名字,也沒問過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但使用此墨的時候,總是覺得心情很舒暢,下筆也流暢連貫,從不會文思受阻。這時候,聞蘭已經將那手帕疊好了收進了懷中,重新轉過身來,一左一右地拾起兩個盛滿墨汁的硯臺,走到那盆蘭旁邊,對著細嫩的綠葉,齊齊潑了下去!“你?。?!”林如影一口氣憋得出不來,傻傻張嘴愣在那說不出話,最后頹廢癱在了椅子上,癡癡念到,“我的蘭花……”聞蘭沒想到他會如此寶貝這盆蘭花,但今日課題所系,需要這么一潑,于是將硯臺放回了林如影案上,安慰道:“我明日,再送你一品世間絕品的好蘭?!?/br>林如影聽了聞蘭的這句話,心中才稍稍緩了些來,這時想起他出的課題,問道:“先生取墨潑蘭,這到底是什么用意?”而一旁的成若風似是對眼前這出滑稽戲碼全然不屑,只當鬧劇一樣地冷冷看著,卻又好似心有不甘,睥睨了那盆臟兮兮的蘭花,冷冷道:“就讓我們寫這個?”聞蘭肯定了他的問題,“對,就寫這個?!?/br>林如影本來以為成若風會摔桌子走人,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嬌氣小少爺并沒有被如此,而是乖乖地拉開椅子坐下,重新拿起了那塊飛天仕女墨,自行研了起來,身邊的丫頭想要幫忙,卻被他一個眼刀斥走,不敢再接近半分。這人,真是意外地好強……林如影看著成若風認真作起了課題,也跟著一同坐了下來。彩蝶見少爺要書寫,過去要給他研磨,卻被林如影婉拒了。連生在富貴鄉里的驕傲的小少爺都不靠別人幫忙,自己怎么能還不努力呢?于是林如影第一次體會到了,研磨是一項如此高難的技術活。繞線畫圈,不可胡亂涂抹,速率均勻,不可時快時慢。原來自己書寫了這么多年,從來沒體會到過這種艱辛。看來世上,還有許多自己要去知道的東西啊……林如影心想。一個時辰過后,兩人都提交了考卷,今日的授課結束,兩人都各自回了房間,等著明日待發布的榜單。【十五】這二人一行魏碑,一行瘦金,卷面干凈利落,無一絲閑言雜句,若是拿去市面上叫價,定是能拍到個千金萬兩,爭得炙手可熱。但重點卻不在此處。昨日的考題,潑墨染蘭,這兩人對同一題做文章,卻作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題目。林如影作了一文名曰‘堅忍’,而成若風作了一文名曰‘風骨’。實乃非常出乎意料的答案,卻又確確實實在意料之中。林如影論‘堅忍’,意為污泥之中,也要堅持忍耐,即便周遭受染,也要堅持本心,從容而活。成若風論‘風骨’,卻是寧可玉碎,不可瓦全,若是生受此等恥辱,寧愿棄體膚皮囊,只求心志清白。乍看貌似不同,其實內在卻相同,一個選擇了隱忍,一個則選擇了升華。若是rou`體束縛了精神,那寧可棄之,不愿與其同流合污。相比之下,竟是林如影的題略遜了一籌。但林如影卻輸的心服口服,因為自己還沒有到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地步。不過自己心中,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