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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還有五個小時太陽才會下山,胡不成的眼睛已經盯著樹梢的金球打了好幾個轉。梅谷見他靜不下心也不叫他算賬了,干脆到院子里清洗藥缽。胡不成這段時間學得挺快,梅谷已經將不少雜活全權交給他去處置了。他個性機靈活潑,即使有個一點半點錯處,病人見他三分笑臉,多半不會為難他。他又格外會討巧哄人,廳堂里的氣氛就總是很好,和樂融融的一片,連小孩子見了他也喜歡。一過了九點,梅谷就開始盤點清算,胡不成也一一將剩下的病患送走。賀亭林鎖好診室的門,接了個電話,和胡不成說:“我的朋友就快到了,你去煮一壺新茶吧?!?/br>茶水燒開的咕嚕聲伴隨著嗆嗆的叩門。胡不成端著熱茶出來,見到一個裝扮奇怪的男人。他頭頂焦黃蓬松的長發,戴一副圓框眼鏡,左耳丁零當啷地掛著炫目的墜飾,褲腳一長一短,鞋面上繡一幅猛虎嗅薔薇,黑金色的虎頭襯著紅艷艷的花開富貴,五分古雅并五分喜慶,統共十分風sao。這模樣就算放到天庭的神仙里,也算別開生面。嘴巧如胡不成竟然無言以對,賀亭林這么正經的人怎么招上這種花里胡哨的朋友?**賀亭林將來人請進居室里:“這位是陳侃,從前在冥府工作,現在自立門戶,開了間廣告公司,主要做的是亡故者的生意。這是我徒弟不成,他想請你幫忙找找是誰害了他朋友?!?/br>胡不成一聽冥府,就知道這個姓陳的不是普通人類。他又驚訝又疑惑,賀亭林似乎對鬼道十分熟悉?先是幫梅谷招魂,又認識個冥府的公務員朋友,一個普通的人類是如何做到的?他來不及細想,陳侃遞來一張名片,上頭寫著——C.K廣告有限公司視頻后期剪輯陳侃“我只有半個小時,等會兒還要去找阿閻開會,有事兒趕緊說。這兩天的素材庫我都帶來了,報個名字來,我看看有沒有收到,按理說應該都在這兒?!?/br>這位后期剪輯師的確是個怪脾氣,見人從不寒暄客套,直來直往,又一副耐不住性子的急脾氣。只見他剛坐下就打開帶來的電腦,手指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地響,茶都來不及喝一口。胡不成一頭霧水,還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望向賀亭林。賀亭林解釋:“阿侃從前在冥府負責管理走馬燈。人死后一生的記憶都會收歸冥府保存,在審判前,剪輯師會對死者的記憶進行剪輯處理,方便閻君審判取證。判決后,這些記憶影像再統一銷毀處理。阿侃給閻君做剪輯師做了兩百多年,對走馬燈的運用非常嫻熟。我想,你朋友生前肯定會見到兇手的面目,所以請阿侃來調出他的記憶錄像,兇手就不難找到了?!?/br>胡不成震驚,他只聽過調監控錄像找嫌疑犯的,從來沒聽過調走馬燈找兇手的。陳侃見他半天沒有反應,口氣不善地催促:“名字,快點!”胡不成脫口而出:“田笑!田野的田,笑容的笑!”陳侃噗嗤笑了,對賀亭林調侃:“傻不拉幾的,你怎么看上他的?”他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拖出一個叫“田笑”的文件夾。里面有十七段視頻,他點開最后一個,將進度條拉到末尾,正是田笑生前最后那個晚上的影像。原來,田笑當晚和胡不成告別后就急忙回去看望爺爺。但他喝了些酒,醉意醺醺,還沒走回家就變回蛙身,蹦蹦跳跳十分歡快地扯開嗓子嚎叫。這一嚎不要緊,引得蛙聲連片,田笑干脆逗留在河邊組織大合唱。他自從做人之后就有些得意忘形,畢竟蛙族多少年才出一個修煉成功的,這附近的蛙見了他都一味討好迎合,他也喜歡一呼百應,玩著玩著就忘了時間。沒想到這個晚上捕蛙人出動了,一桿網簍揮得虎虎生風,把這群蛙嚇得奔走四散。田笑因為酒醉,行動不像從前那么敏捷,轉眼就被兜進了網兜里。那個捕蛙人是個老手,經驗豐富,一旦將蛙捉住,當場敲暈,免得蛙群跳動逃出籠子去。于是田笑來不及變人就被砸暈了,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束縛了四肢,賣給了中年女人。這時候他再想變人卻怎么也變不出來,眼見著亮晃晃的刀口落下,記憶咔嚓就斷了。陳侃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這一段,鄙夷道:“我看你們也不用找什么兇手了,人家憑本事吃蛙,天經地義。一只蛙而已,剛修成人形就這樣驕傲自大?!?/br>他雖然說話刻薄難聽,可胡不成也知道是這個道理。人類捕蛙其實沒有錯,田笑是個好蛙,被成功暫時沖昏了頭腦,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再想想田祿落寞的背影,胡不成又心酸起來。賀亭林這時候輕輕拍打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雖然狂悖有罪,但是你也難得交一個朋友,哭一哭是應該的。你該早點告訴我,你這個朋友是只蛙,我還以為他只是個普通人,追緝兇手看來也只能算了,改天我和你一同去祭拜你這位朋友吧?!?/br>胡不成很不好意思:“我怕嚇到你?!?/br>陳侃視若無睹地關上電腦,攤開手來:“就不算你服務費了,報銷個來回的交通吧?!?/br>賀亭林從柜子里抽了一封信封來給他:“辛苦你跑一趟了?!?/br>陳侃拿了錢匆忙離開,胡不成還沒反應過來,像經歷了一場夢。這位神秘的后期剪輯師讓胡不成產生了興趣。他以前很少接觸冥府的人,做神仙的時候也只在重大節日的宴會上偶爾見過幾次閻君。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管窺一斑,他渾身的好奇心都要抖出來似的,一邊玩弄手里的名片一邊盤算什么時候私下里找陳侃玩玩,必定很有趣。賀亭林像他肚子里的蛔蟲:“你既然這么喜歡,找一天讓阿侃帶你到他的公司去轉轉吧,順便將梅谷的走馬燈取回來。她一直想要再看一次?!?/br>胡不成興奮了:“真的嗎?我還沒去過冥府……”賀亭林打斷他:“別人聽說下地獄都怕,就你最高興?!?/br>胡不成躺到在長椅上,抱著枕頭問:“師父,你是怎么認識這種朋友的?他應該不是個普通人類吧?他好像跟你感情很好,你們認識很久了?你不會也是冥府的吧?”他想問這些問題很久了,從發現梅谷是鬼開始就有了猜疑。如果說為梅谷聚魂還可以勉強用膽子大作為借口,那有個在冥府工作的朋友就實在太可疑了吧?賀亭林好笑道:“你這個道理講不通,你能有妖怪當朋友,為什么我不能有非人的朋友呢?難道有個妖怪朋友就說明自己不是人類嗎?那你也是妖怪啰?!?/br>“說不定我真的不是人類呢?”“那你還能是什么?”難得賀亭林調侃。胡不成沮喪地發現,無能已經成為他最好的偽裝,誰也不會覺得他這種廢物從前是個神仙。這時賀亭林替他掖好被子,柔聲說:“好好睡吧,別想那么多。做個人不好么?”胡不成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