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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竟還自己給它織衣服?!比菹壬囊暰€沒離開過報紙,他讀報總會戴眼鏡,只把鏡架一扶,漫不經心地說:“她這是想抱孫子了吧?!苯Y果就這話,容太太倏地渾身震了一震,她對小狗的撫摸頓住了,微抬起眼簾,不明顯地觀察著容沛。容沛只是轉著手上的叉子,面上缺乏表情,呆了足有十幾秒,就又吃了幾塊別的什麼,胡亂嚼了咽下去,爾後便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吩咐傭人去叫凱瑟琳下來。凱瑟琳一直在房間整理東西,讓自己的痕跡占領臥室。容太太的臉色有點兒泛白。小狗對她的情緒格外敏感,它沒有再嗷嗷亂叫,而是可憐兮兮地嗚咽著,舌頭舔著她的手。她兩道眉毛垂下了,無言無語的,素日里常有這樣沒緣故的凄惶,也沒引起那對父子的注意。她的手臂抱住了小狗,輕咬著下嘴唇,那帶溫度的東西縮在她腿上,可她的思緒卻因著丈夫方才的一句話,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天。容沛父子都沒再見過那個人和那個被人忽視得徹底的孩子。但她是見過的,見過一次,就在去年的九月末,離現在也將近一年了。那天是沒有任何準備的,她在家里呆著著實無聊,便讓司機開車,去了墓園。容太太當時沒有注意到,裴家的人也是葬在同一個墓園的,兩家相隔不過十二級臺階。她就在祭拜結束,沿著階梯緩步往下走時,遇見了那個正往上走來的人。她當時左臂夾著皮包,右手舉著遮陽傘,傭人都在墓園門口侯住,周圍沒有別的人了,只有一列列整齊的墓碑,仿佛是莊嚴肅穆的士兵,佇立在死亡的殿堂前。她事後都懷疑自己是小死了一回,全空了,雙腿變得很僵直,連挪動一步都做不到。我那會兒應該是在害怕吧。容夫人心想,思緒彌漫,現實的聲音就聽不到了,包括旁邊那對父子的交談。她到了今天也不想不通自己怕什麼,或者是怕那人會沖她發難,畢竟在他九死一生的當口,她嚇得落荒而逃了。不過那個人很平靜,他沒有帶花籃,也沒有其他的物品,只在臂彎里抱著一個孩子。她那時候真的徹底都僵了,目瞪口呆的,手指還在莫名其妙地發抖,眼睜睜地看見那個人逐步靠近,然後對自己微微頷首,毫無半句臺詞,便從她的左手邊經過了。那個人擦過她的肩膀的那一秒,趴在他肩頭上的那個孩子,是個男孩,他那只軟綿綿的,又白又胖的手,竟從她的發絲間拂了過去,她猛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奶香味兒。這是什麼概念?那個人最後的一年,她完全沒見過他,關於他的那個孩子,在她腦海的形象就是一團血淋淋的東西,是個怪物,她在產房所見的也確實如此。那麼多血,那麼恐怖,全都是那個人的慘叫??删驮谶@忽然的一天,她全無預料的前提下,居然見到了,卻不是血rou模糊的玩意,是個胖胖的,漂亮的男娃兒,還有甜甜的奶香。她只能扶著胸口,不停顫抖著,四周悶熱的她快昏厥了,但是用手在額上一抹,偏偏又是涼冰冰。她用了好久才緩過來,本該就這樣離開的,卻又不知被何物所推動,不僅沒走,反而又沿著下來的路回去,鬼使神差的,朝著那個人走去了。那天,她和那個人在墓園待了足足三個小時,從豔陽高照,一直待到日薄西山。彼此卻連一句最短的交談都沒有。開始那孩子曬得臉紅撲撲的,在那個人懷里撲騰撲騰的,一瞧就是活潑好動的主兒,粉紅的小嘴,一張開就留下一串口水,還總想把小拳頭放進嘴里吃,舔得手背都是濕的,咿呀亂叫,聲音宛如最快樂的精靈。她覺得那個人需要好好去上課,這麼曬的天,孩子怎麼可能受得住。後來,那人抱著孩子去看容老爺了。容太太在自家的墓前大方多了,她很直接很大膽地盯住那個男娃兒,一邊愣愣地對著那雙清澈的黑眼睛,只覺那眼睛黑得沒邊沒際的,一邊不自覺地就把傘遮在了那孩子頭頂上。開始不是她不想撐,只是她知道,自己是沒資格去出現他家的長輩前的。那個人在他父母親人的墓前說了很多,而在容老爺的面前,只留下一句一句的沈默。他什麼都沒有說,只在最終臨要走了,以輕緩的語調,說了:“悅悅,我們要走了,你和容老太爺說聲再見?!贬嵛兆『⒆拥男∈窒蛑贡畵]了揮,作為告別。他和孩子離開時,一步步沿著那條灰白的石階往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的輕盈,那被晚風吹得輕微晃動的衣擺,和他整個人一樣,都給人以一股難以言喻的灑脫。容太太在他身後面,這樣的那個人讓她無比陌生,她孤零零站在墓園的階梯,目送他們往朝霞猶存的方向遠去。那寧靜又壯麗的夕陽流淌在他們身上,柔化了他們的身影,他們就此越走越遠,直直地走進了夕陽的深處去了,不見了。再和容家沒有了關聯。容太太記不得自己究竟站了多久,晚風漸涼爽,吹著她的頭發,她耳邊聽著樹木的沙沙聲,回轉頭去望容老爺的墓碑所在,一陣愁緒便悄然縈繞了。那陣從墓園帶回來的愁緒,在之後總無法排遣,她曾對自己說,那時自己的行為不過是鬼遮眼,一時迷了,那個孩子是個怪胎,也不必對那個人歉疚??墒墙裉斓牧路莸耐惶?,她又去了墓園,沒見到那個人,當等了一下午都無果,即使她再竭力抑止,那失落還是往自己全身蔓延。後來的後來,直至現在,她待在家里的客廳,回過神了,聽著兒子和丈夫在談論婚期,有個念頭竟油然而生。如果不把事情做得那麼絕,留下一點點余地,現在,只是偶爾就好,只是偶爾又偶爾,或者去看看那個孩子……可能,也不會是特別過分的事。14容沛回國後的第三天,他和宋北朝聯系上了,之前他回國的事也知照過他們幾人,讓他們就出來聚聚,有家屬的也不怕給捎上。他們碰面的地方,是一家高級臺球會所,坐落在市區政府大樓的側後方,是個不對外開放的地方,出入都憑會卡,而那張破卡非錢能玩弄的東西,是老板送給特定人物的小贈品。晚上八點,會所沒有別人,老板非常貼心地婉拒其他來賓,盡管會得罪了其他人。偌大的廳房里擺著八張臺球桌,紅球套在框里呈整齊的三角形。會所配置了小型酒吧和按摩椅,比較特別的是鋪地的毯子和球桌是類似的材質。調酒師在吧臺內擦拭著酒杯,四名服務員則待在角落,畢恭畢敬的,以備客人們的需要。他們四個人從小到大,就是一個聯絡密切的小團體。宋北朝是最先到的人,他是個單身漢,沒有女朋友可帶,也就把自家meimei給領來了,叫做宋小南。楊洋比他晚了十幾分鍾,他去年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