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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上冒著一層白氣,缺了兩個口子的白瓷胎碗燙得幾乎要讓人抓不住,可小翠卻不顧已經燙得發麻的手心, 固執地用雙手捧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 就潑灑了碗里的藥汁。 已經賒了五帖藥,昨日去回春堂, 張大夫再不肯賒賬, 沒辦法,小翠只得將昨日的藥渣留著再熬了一碗,先將今日應付過去再說。 等熬過了今日,明日……明日再想辦法吧。 想到這,小翠緊鎖的眉頭上凝成的一道川字紋路愈發深邃, 腳下又加快了步伐, 生怕藥涼了更沒藥效。 小屋斑駁的木板門前, 秋風吹卷積攢了厚厚一層落葉,小翠將腳底沾到的泥巴在落葉上蹭了兩下,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嬌小的身影靈活地鉆進屋子,又飛快地反手關上門, 生怕屋子里鉆進一絲風。 屋子淺,靠墻處一張接了腿的八仙桌,并一張不大的床榻,屋子里已經顯得滿滿當當了。 被白紗帳遮擋住視線的床榻上并沒有什么動靜,小翠只當榕jiejie還未醒,便踮著腳尖往前走了幾步,探出腦袋向前張望。 只見入目便是大片披散在床榻之上的鴉羽般的秀澤烏發,愈發襯得那巴掌大的一張俏臉膚如瓊脂美玉,既是病中憔悴,依然藏匿不住那抹濃烈張揚、動人心魄的艷色。 小翠看得心里一突,忙上前幾步湊近了些細瞧起來。 明明早前還是慘白無一絲血色的雙頰,此時透著艷麗的嬌紅,比三月里盛開的桃花瓣還要嬌艷上幾分。 莫不是又發起了熱來? 小翠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得不輕,如今連藥都買不起了,還哪里來的錢再請大夫? 將手心里的藥碗隨手放在床沿上,小翠伸出手想摸一摸席瑾蔓的額頭,卻想起來自己發麻的手心剛捂著guntang藥碗,便撩起自己額前的碎發,探頭向前額頭抵著額頭試起溫度來。 吹了一路冷風,小翠額前一片冰涼,可額頭所碰觸到的溫度竟絲毫不比自己來得暖和。 小翠尚還未來得及高興,便看到近在眼前的羽睫微微撲棱了兩下,不等她退后,那緊閉的一雙桃花眼兒宛若浸含了春水一般緩緩睜開,幾乎要將小翠的魂兒給勾了進去。 饒是見慣了席瑾蔓的容貌,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對視過,毫無防備的小翠不由得深陷入了眼前的春波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忙“噌”得向后躲去。 小翠此時的臉頰早已通紅,心怦怦直跳,也不知是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住了,還是過于欣喜所致的。 “榕……榕jiejie,你可算是醒過來了!” 小翠再是早熟也到底是個孩子,一個人撐了這么些日子,此時見席瑾蔓總算大好了,說著便忍不住鼻子一酸,聲音有些嗚咽。 初初醒來,席瑾蔓眼前朦朧一片,看不清也記不清,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此時小翠一開口,這才被拉回了些神志。 見小翠半跪在床榻前,委屈地直拿袖子抹淚,一張小臉上又哭又笑的,席瑾蔓掙扎著從被窩里伸出手來,在小翠的小腦袋瓜上揉了揉安慰她。 “好了,別哭鼻子了,再哭下去我的藥都要涼透了?!?/br> 小翠一聽果然立時就止了淚,一摸藥碗還燙著,這才松了口氣,攙扶著席瑾蔓坐起身來喝藥,在她身后墊了個縫補了多次的迎枕讓她更舒坦些。 在小翠炙熱的目光下小口地喝著藥,席瑾蔓嘴里竟絲毫嘗不出苦來,一時之間不禁思緒萬千。 自己這病……是真的要好了? 手上有了力氣不說,嗓子眼也不像前幾日一般說不出話來,甚至方才說了那么多話,連喘都不曾喘一下。 可席瑾蔓打心底里漫出一種違和的感覺來。 吃了好些日子的藥病沒見好轉,昨夜一場秋雨,席瑾蔓的病情又是重了幾分,清晨時耳邊聽著滴滴噠噠的雨聲,卻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掙扎了許久費盡了力氣,這才又沉沉昏死過去。 夢中似乎又回到了肅國公府中,見到了風華正茂的爹爹和娘親,他們慈愛地召喚著自己過去,娘親說她親手做的蟹粉酥就快蒸好,就等著自己過去一家團聚了呢。 席瑾蔓的嘴角不禁微微翹起,目光流轉間眸底艷色瀲滟,抬起眼梢一一掃過住了五年的陳舊屋室,眼前的一切似乎蒙了薄薄一層黃紗,入眼皆是一股死沉之氣。 細想起來,爹爹娘親臨終前,倒都有如此一段回光返照的時候,也不知自己還剩多少時辰。 將一碗藥喝盡,席瑾蔓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坐著沒動,只一直看著小翠那張瘦削的臉龐,似乎是想將她深深印入心底。 此時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自娘親去后,這兩年只有這個小姑娘陪伴在自己身邊,等將來飲了孟婆湯,怕從此是再也記不得她的樣子了。 小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接過藥碗放到身后的八仙桌上,便想扶席瑾蔓睡下歇息。誰知今日席瑾蔓一反常態,硬是犟著要起來。 心里清楚自己沒多少時辰了,席瑾蔓哪里還肯將最后的時光交與這病榻之上? 小翠到底犟不過席瑾蔓,可也沒有如席瑾蔓的意,最終將席瑾蔓身上里三層外三層包了個穩妥,這才妥協著先去打開了窗欞。 窗外一棵高榕獨木成林,滿滿當當擠滿了院落,在這深秋之中依然枝繁葉茂,四季常青,周氏在世時,最是愛惜這高榕。 可到底還是讓席瑾蔓失望了。 視線所及之處皆昏昏黃黃一片,那株高榕的綠葉里透著枯黃,絲毫感受不到生機,反而讓席瑾蔓心生絕望起來。 可即使如此,席瑾蔓還是盯著窗欞外的那方天地看個不停,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念頭充斥在席瑾蔓的心底,似乎是在期待著什么。 席瑾蔓嘴角鉤起一絲苦笑來,由小翠攙扶著自己來到窗欞前。 視野開闊了不少,云層遮擋住了太陽,滿地枯槁的梧桐落葉卷著風在院中繞著圈,席瑾蔓被涼風當頭一吹,昏沉了多日的腦袋愈發清醒了不少。 小院里寂靜無聲,席瑾蔓終于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交待起后事來。 “小翠,皇城邊上王府大街的五柳胡同,可認得路?” 小翠搖搖頭。 她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莫愁鎮,一個離山腳下大約有半個時辰腳程的小鎮子。 “不認得路也無妨,認得去莫愁鎮的路就好。到時候你去錦繡坊,讓掌柜的帶你去五柳胡同的席府?!?/br> 怕小翠記不得,席瑾蔓又說了一遍,“千萬要記牢了,王府大街的五柳胡同,找席大人?!?/br> 小翠沒去過城里,可席大人卻是知道的。別說坤云山離京城并不遠,就是離京城千里之外的邊關百姓,都知曉席大人的聲名。 席大人少年英才,今年不過三十有二,卻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