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6
說的就是這類人吧。安平推開廚房門,里面沒有人。流理臺上擺放著已經處理好的水果、雞蛋、牛奶,還有打好的面糊,烤箱的燈也亮著。一箱烤完下一箱可以馬上續上。井井有條分毫不亂,分明是個新手,卻老練的比安平還要從容。安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大堂那邊去。剛走了兩步就有人喊他,“安平!”安平頓住腳,抬起頭來。青年站在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真當得起玉樹臨風這四個字。迎上他的目光,卻頃刻間就變得張皇無措,連手都不知該往哪里放。“安平?!鼻嗄暧中⌒〉貑玖艘宦?,又往前蹭了一步,便再不敢靠近。這個距離已足夠讓安平看清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眼睛一向清澈明麗,就連重病時都不曾如此憔悴過。安平轉頭往廚房走,青年立刻跟上來。“安平,昨晚你……”“你回去?!卑财蕉略趶N房門口,頭也不回地道。他聲音里的那份冷清,青年已經許久不曾聽過。“安平,我……”“別忘了,在這里你是客人,”安平回過頭直視著裴宿恒,將後面的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我才是主人?!?/br>青年的雙拳猛然收緊。他微低著頭,靜靜凝望著安平,那雙疲憊的眼睛似兩灣幽深的漩渦,稍不留心就會將人絞纏進去,再也無法脫身。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垂下頭順從地走出去。安平走進廚房,戴好圍裙洗凈手,把牛奶仔細加進面糊里。他料想的果然沒有錯。這個孩子心思敏捷,纖細善感,不用多費一句話,就能把一切都領悟的明明白白。安平知道,只要他堅持幾天,將青年當成透明物體,無需他親自開口,這善解人意的年輕人就會自覺地離開他,躲得遠遠地,再不出現。這個麻煩實在稱不上是個麻煩。安平吐出一口氣,目光掠過窗口。青年回到後院,正站在茶樹下靜靜仰頭看著那謝凈了花朵的樹冠。秋風一天緊似一天,枯葉隨風墜下來落在他的肩頭。他怕冷一般抱緊手臂,微微弓起清瘦的肩背,打了一個寒戰。那副模樣,真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陽光從屋檐上跳下來,扎進安平眼里。他被刺激的別開目光,握緊筷子用力攪拌碗里的面糊。竹筷磕碰著瓷質碗沿的聲音刺耳地鉆心。安平的手痙攣地一抖,猛地將碗甩在地上,一聲脆響,稀薄的面糊淌了一地。平生多情十七十七過了大約十幾天,楊月惠打電話給安平,問他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參加丁丁幼兒園舉辦的運動會。安平忙不迭連連答應,放下電話臉色興奮的泛紅。他喜歡孩子,特別是三四歲的小男孩,見了就舍不得撒手。丁丁又分外可愛乖巧,自那回偶遇後他便一直念念不忘。離運動會開幕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安平極力想討好丁丁,不斷與楊月惠聯絡詢問丁丁的喜好。為了找一件合心意的禮物,在外面一跑一整天的時候也是有的。鋪子里的事自然顧不上了。事實上照安平的意思,是想干脆歇業幾天,好專心琢磨花樣伺候丁丁的。裴宿恒打消了他的念頭。“我來,”青年道:“我手藝雖不好,應付這幾天卻還不妨事?!彼f話時,還是如往常般沈穩安靜,清澈的眼睛柔和地望著安平,看不出點滴情緒。一派云淡風輕,仿佛那個錯亂的夜晚根本不曾存在過。事實上他們的相處也的確沒有多少改變。裴宿恒依舊每天趕過來幫忙,安平也一如既往地照料他的飲食起居。除了視線在倉促間對撞時偶爾來不及隱藏的暗潮,日子平靜的毫無波瀾。但安平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再也回不到過去?;蛘哒f,他們最多只能停滯在現在,不可能再有未來。原本安平曾盤算過,等哪天時機到了便與裴宿恒認個干親,畢竟這麼讓人喜愛又投緣的孩子實在很難得。他早已把裴宿恒當成至親一樣疼愛。私下里也極幼稚地想與這青年能生出一點類似血緣的,扯不斷的牽絆。可天意弄人,偏偏弄出這麼一場,他也只能生生斷了這個念頭。周六一大早安平就爬起來,先把禮物清點一遍,又難得用心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老王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這就對了,把小祖宗哄高興了,老婆離到手就不遠了?!?/br>裴宿恒正在喂美萍吃粥,聞言轉過視線看一眼,笑著點點頭,“這樣穿很合適,很帥氣?!?/br>外套厚了些,臉上有點發熱。安平低咳一聲,拎著一包禮物快步走出門。老王的爽朗的笑聲走出很遠還能聽得見。安平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麼充實快樂過了。他對小孩子一向有耐心,之前又做足了準備,再加上丁丁本就對他印象極好,再次見面時,把精心準備的禮物往丁丁手里一送,小天使抱著盼了好幾個月的高仿真花園寶寶,大眼睛睜得圓圓的,摟住安平的脖子就不肯放了。開幕式過後緊接著就是丁丁參賽的項目。丁丁命令安平必須陪在身邊,讓他一抬眼就能看到人。於是安平再也顧不得自己那點不愛與人碰觸的毛病,哪里人多往哪里鉆,搖著手鈴打著橫幅,聲嘶力竭喊口號給丁丁加油。癲狂度跟90後粉絲團有的一拼。比賽結束後,一位年輕爸爸對安平豎起大麼指,“哥們兒,真牛!你其實專門練過獅子吼吧?”考慮到小朋友們精力有限,運動會到下午兩點多就結束了。安平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喜羊羊的電影票,丁丁興奮地嗷嗚一聲,跳起來撲進安平懷里,吧唧在他臉上印下一大口口水??赐觌娪搬崤銞钤禄莨淞藭荷虉?,再帶丁丁去吃肯德基。送她們母子回到家,又給丁丁當了一回坐騎,繞著客廳轉了兩圈。等丁丁終於玩兒累了洗澡睡下,已經是夜里九點多。安平急忙告辭,楊月惠正好把剛溫好的小面包和牛奶端出來放在他面前,“累了一天了,吃點東西再回去。面包是我親手烤的?!?/br>安平還要推辭。楊月惠輕輕一笑,“給你看樣東西?!?/br>楊月惠按下電視開關,高清的液晶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嬌軟的小娃娃。小娃娃大約六七個月大,粉白的小身子只圍了一只小紅肚兜,小胳膊小腿兒都露著,看上去就像一只小粉團子。他四肢軟軟地撐在床上,磕磕絆絆地繞著大床爬圈。不時被床上的小毯子小枕頭碰到,屁股一歪跌在床上,嘴巴一咧就要哭。鏡頭里又出現了一只被拿在手里的橡皮玩偶,玩偶被捏的吱吱叫兩聲,小粉團又咯咯地笑起來,努力伸長胖胖的小手往前夠,晶亮的口水從濕潤小巧的嘴唇上墜下來。安平近乎貪婪地盯著屏幕上的孩子,一秒鍾都舍不得錯過。楊月惠悄悄做到他身邊,唇邊的笑容摻雜上了幾分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