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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跪了,舔著嘴皮兒咽了口氣兒,疊疊沖皇上道:“爺,我……我錯了,您息怒,我不是故意的?!?/br>誰知皇上卻只是挑眉撈起袖口看了一眼,竟絮絮道了句:“……成罷,不指望你這傻子奉個信物,這也算給爺留了點兒念想上路……”我聽了是愣住,小皇叔大約眼睛都快瞪出來,提著袍子跳起來就跑到皇上跟前兒,顫顫抬手探過他額頭:“……皇侄啊,你沒病吧?”我當場跪在地上,眼見著皇上推開小皇叔沉沉地笑又把我撈起來,面上卻更能燒燙得化了。出去時候囑咐小皇叔的話,我聲音是比蚊吟還輕:“王……王爺您受累,您可看顧著太子爺……”小皇叔一容好笑地抬手彈了彈我腦門兒,瞇眼道:“那你就同尋柟好生考學,成么?”我哎哎應了。小皇叔夸著我真乖要起手揉我腦袋,卻被皇上一把拉下去睨了一眼,便再不敢,只搖頭笑著上了車?;噬弦矅诟牢乙环蒙紝W顧念身體的話,末了親自抬手揉過我腦袋,這才好生笑起來,也跟著起了駕。他走后,先皇爺在病榻上擺下一手幾方制衡的局面,百官之中又再度風聲鶴唳。沈山山他爹并另幾位將軍領兵戍去了京兆各關口,好像是個拱衛京師的意思。朝里代政的事兒落在內閣,我爹在里頭幾乎一坐不出,回家時候少之又少,我還去閣里給他送過幾次衣裳。日子也不知怎么過著,東風和冷再剪了春的時候,會試就開了。是故會試叫做春闈,開在二月初九,同秋闈一樣兒是三場九日。索性這回好的是就在禮部貢院兒考,倒不用一早折騰去別的地兒,又因有了之前秋闈的鋪陳,我早也知道里頭是個什么糟蹋境況,心里便也沒多難捱,早早同沈山山約了一道駕車去了,各自囑咐好考,便參了試。春闈后過了半月,也就是二月底的時候,考完尚且還不得閑著,因為有意入班刑理御三司的試子尚需加試專宗刑律,只一科,要考三日。我想進御史臺,自然老早就報了參試,沈山山是無所謂,不過陪我考一道,就也報了。我托二哥尋來些不打緊的刑部案宗同沈山山一道溫了幾日律法,還覺差強人意,看著日子到了,便又一起入了考場。這回考完,便是等三月二十放榜。【佰廿伍】放榜這事兒講的是個氛圍,實則若不看榜,那報榜的官差也會送信來家里,然親自去看榜,卻多出份兒莊重來,于參試考生當中也能媲美元夕賞燈一般,大抵都算得上是節慶了,故沈山山還叫上我一道早起了去等榜。那正是春日里最好的時候,京城夾道上所有的桃兒啊杏兒的都開了,香氣兒飄得滿街都是,打路上一走都能兜個滿袖。公子哥兒里肯專心念學的原就沒幾個,入春闈的就少,除了我與沈山山便只學監里頭四五個還算臉熟,我幾個便約了一起在南宮門外頭的酒樓里吃早茶等禮部官差出來叫榜。從卯時等到巳時過盡,就在滴漏將將滴過午時那一刻,南宮乾元門霍然打開,官差騎上快馬奔來,沿街高呼春闈皇榜已出,沈山山便連忙拉我起了身,我們一道擠在滿街有老有小的人潮里頭齊齊往禮部院兒趕。爺我原想的看榜,是春風和煦鶯燕兒翩飛,長衫試子相約一道踏花前往,多美,多寫意。然卻未曾想到,這花倒是踏了,可那沿路真不叫踏花,那叫把花踏得個稀巴爛。看榜的根本不止新科試子,大多都是湊熱鬧的老百姓,一水兒人潮跟逃荒似的烏壓壓一大片呼喝在街上,沒一會兒就擠得我滿身臭汗。周遭的人自然沒有比我更好的,都一樣兒,故一路上渾雜的人氣兒早蓋過了沿街的花香,我腳背上不知道被踩了多少下,疼得我終于罵罵咧咧起來,一氣兒揪著沈山山胳膊數落他這湊的什么熱鬧,爺腳都快腫了。實則沈山山這時候也心煩,更兼被我打了又被我罵,一道還圈著我以免我被人推搡了,此時簡直眉毛都氣得要豎起來:“指不定這一輩子就一回,總要來瞧瞧吧,我不叫上你你往后說不定還記恨我呢!到時候又不知道怎么說了!”“記恨個屁!爺看你是書讀多了腦子給塞上了!”我一手指就戳在他后腦勺斥他,“誰后悔這事兒就有鬼了,你想要被人踩你早些說啊,爺國公府里頭那么多人,叫他們一人往你身上踩一腳也能湊合!”大約都是因著年歲淺,鬧出的笑話兒是說不清的。我現今想起來,是真不知當時怎么就能吵得起來,也真不知我當時怎么就那么嘴欠。沈山山聞言也真生了氣,冷著臉使勁兒一拽我后脖領子道:“稹三爺,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扔這兒,咱們倒瞧瞧是誰被踩!”他雖這么說了,可那時候小爺我還血氣方剛,并不吃他那套,渾勁兒一上來便抬膀子就打落他的手,瞪直了眼睛道:“爺我還就不走了!滾你的吧!”周圍幾個相熟的也被擠得鬼模鬼樣,都勸我們別吵了,況他們也真是沒見過沈山山在外頭生氣,還都又作笑起來,說沈屆長這下兒是活了似的,竟也會罵人。沈山山因著我說了那話,要走又不好就走了,要再拉我又擱不下臉,同我正是眼看說不過就要打起來的時候,當場忽聽吆喝一聲,也不知是哪個挑著擔子的大娘沒長眼睛,那擔頭竹尖兒竟就狠狠撞在我肩上。力道之大,叫我登時疼得慘叫,捂著肩背連大氣兒都喘不上來一口,眼淚花子就地包了個萬全。四下里亂得要死,這時候是回頭罵人都不知道要罵誰去,沈山山哪兒還顧得上擱不擱得下臉,拉著我直問有沒有大礙。緩過最疼的那陣兒,我甩了甩手,肩背火燒火燎,估摸是什么皮外傷,抬頭再看著面前沈山山臉好似都嚇白了幾分,不免心里也難受,這時候再罵他什么還真于心不忍,便死命忍了痛道:“算了算了……走吧,繼續走,都走到這兒了,爺我還負了傷,更沒有打道回府的理兒?!?/br>沈山山又替我擋過幾個莽漢,一時深嘆好似自責,忽然認命矮下截身子道:“得了,你上來吧,我背你?!?/br>我一愣:“走就行了,背什么背?!?/br>“你不是嚷嚷腳疼么!”沈山山回頭就瞪我一眼,“趕緊上來,快點兒,我幾個里頭就你矯情,走得最慢?!?/br>“我最慢?”我趕緊瞪向另幾人,可他們竟還頗認同的模樣。我這一口氣便又悶上了,也再不客氣,抬腿就往沈山山背上一跳。沈山山頓時背著我一個趔趄:“我……稹清你個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