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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注意身后的眼神,她全神貫注在看北鎮司的官署。 北鎮司前身是宮中的內書院。 當初靈帝與身邊的內侍宦官關系奇好,得知宦官大都小小年紀被送入宮中,身受極刑,又沒有任何識字的渠道,便為身邊渴望識字讀書的內侍宦官在內書院里設立了一個專門的機構“恒南舍”。 要說知識就是力量,恒南舍設立之后,靈帝末期就出現了一人之下的大宦官,從此宦官干政的陰影時不時籠罩在北幽的政局上。 現在是宣王當政,北鎮司勢力極盛,雖然已經脫離內書院獨立出去,但是因為有這么一層淵源在,供職內書院的文官大都與北鎮司關系不錯。 易楨琢磨著自己要是想看幾十年前的皇室成員調動,估計還是得從內書院那邊下手。畢竟一群教書的老師總比一群從深宮里爬上來的太監要好糊弄得多。 她正這么想著,忽然看見北鎮司官署側門拖了個人出來,那人一邊掙扎一邊痛罵,隔得太遠聽不清楚罵得是什么,被拖到另一邊的黑屋子里去,再過一會兒就沒聲音了。 “那是在上私刑,恐怕現在人已經被殺了?!崩顜t覺得她那么干干凈凈的小姑娘最好別看這種場景,想關上窗戶,讓她回到桌子前,勸了一句:“政治斗爭,向來如此,抓到把柄就下狠手弄死,不然就是等著對方回過神來報復你?!?/br> 易楨不讓他關上窗戶,有點敷衍地答話:“讓我看看,菜沒上呢?!?/br> 這就是她未來要打交道的組織,多了解了解總有好處。 她給自己下了個凝神咒,仔細去聽北鎮司那邊的聲音。 先拖了個文官打扮的書生出來,那書生眼見自己被拖向刑獄,今天估計逃不掉了,一臉正氣凜然,破口大罵:“狗閹黨!你們這些狗閹黨!不得好死!國朝養士百五十年,仗義死節,就在今日(注1)!” 被拖進小黑屋里,不一會兒沒聲音了。 這應該是朝堂上和北鎮司針鋒相對的文官。 再拖了個年紀挺大、衣冠華麗得多的書生出來,老書生也是聲嘶力竭地喊:“我是內書院的人!我要見徐賢!我與徐賢有舊!你們膽敢殺我!” 被拖進小黑屋里,不一會兒沒聲音了。 這是朝堂上和北鎮司關系友好的內書院文官。 最后拖了個干干瘦瘦的內侍出來,這人有點駝背,嗓子尖細:“我是自己人!我就是北鎮司的人!你們不能卸磨殺驢??!剛才那兩個都是我陷害的??!” 被拖進小黑屋里,不一會兒沒聲音了。 這是……北鎮司自己人。 易楨:“……” 看起來北鎮司這個尊主徐賢,和張蒼是一個類型的。 不想辦法多殺點人他就不舒服。 不過考慮到宦官這個職位確實盛產變態,總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呢。 第85章 北鎮司(中) 這頓飯易楨吃的有點心不在焉。 李巘嘆息一聲,言語間帶了些責備的意思:“怎么讓你一個姑娘家和這種事情攪在一起?!币膊恢朗窃谪焸湔l。 易楨只當他憐惜自己, 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一副嬌憨的女兒模樣:“雖然道長來幫我了, 但是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情嘛, 自己的事總要上心的?!?/br> 臨結賬的時候,伙計笑晏晏地告訴他們:“我們老板娘剛才給我們老板添了個千金, 老板說今天請大家吃飯?!?/br> 竟然免單了。運氣太好了。 伙計還送了個木雕的小石榴給她, 說是給孩子沾沾各位貴客的福氣。 石榴的寓意與子息有關。 易楨有點走神, 想起姬總那么喜歡小孩子,估計真有自己的孩子的時候,肯定比這個老板還高興吧。 李巘道長來過上京,所以他當仁不讓地擔當了導游的職責,出了蘭若居, 說:“往西邊再走走,有個賣首飾的琉璃廠,我以前在那兒看見過許多好看的飾品,我記得有個白玉燈籠形狀的耳墜?!?/br> 他的目光定在易楨的耳垂上。 因為主要精力放在修行上,易楨經常拿著柄劍上竄下跳(為了避免被道長說, 她總是避著道長), 所以她身上根本沒帶什么首飾。 “不用的?!币讟E擺擺手:“我反正也不方便帶?!?/br> 李巘說:“過幾日便是花朝節了, 別的姑娘都有?!蹦銢]有, 不好。 易楨愣了一愣, 忍不住笑起來:“好吧, 那道長有什么喜歡的嗎?我也給你買?!?/br> 李巘說:“我沒什么喜歡的東西, 你給自己買就好?!?/br> 賣飾品的琉璃廠從外面看起來還挺干凈整潔,在一條街的最邊沿。 這家店裝修得甚至可稱豪奢,不知道為什么不坐落在北城區的鬧市街上,而是選了這么一個相對來說安靜很多的地方。 大約是老藝術家的怪癖。 “琉璃廠的主人姓杜?!崩顜t介紹說:“是皇室后裔,但是支系已經遠了。聽說原先是想到上京來當虛無僧的,但根骨不夠好,四處碰壁,也不想回去,后來兜兜轉轉幾十年,最后開了家琉璃廠。雖然主家脾氣古怪,價錢也便宜,但是飾品中偶爾也有萬里無一的上上之品,生意倒也不錯?!?/br> 易楨有些不明白:“想當虛無僧?虛無僧不是世家騙人賣命的幌子嗎?” 之前介紹過了。虛無僧(注1)基本就等同于是世家的一次性死士,往死里用就完事了。 李巘說:“可是這已經是那些破落貴族子弟唯一的出頭之道了。走軍隊的路子也是九死一生,得來的軍功還指不定被誰冒領了?!?/br> 他們過去的時候,琉璃廠前果然已經停了幾輛馬車了,有一輛的裝修還挺鋪張。 到底這店不是開在荒郊野嶺,只是在一條街上比較不好的位置。 易楨剛才一直在把玩那個木質的石榴,一不小心把那個石榴掉在地上,撿起來發現弄臟了,又條件反射地用手去抹石榴上碰到的灰燼,現在手指上也有灰痕了。 用這種臟臟的手去碰人家的首飾會被打出去的吧。 她氣餒地抿了抿嘴,對李巘說:“你先進去,我到河邊去洗洗手。別跟過來哦?!眲偛旁谔m若居樓上看見了,北城區有一條河經過,還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