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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生的,那么漂亮,就叫焦春水吧?!?/br>春水嗎?焦誓近來生活艱辛,綺夢不再,這個名字又讓他想起頻頻入夢的何春生。在女兒出生的那一晚,他看見了靜靜佇立在那老舊門邊的何春生,那雙眼睛干凈而又清澈,里面全是哀傷。在醫院看護床上醒來的時候,枕套已經濕透了。陳倩太疲憊,睡得很沉,新生的嬰兒也非常安定,吃了一口奶后就持續地睡著,不吵也不鬧。焦誓起身,看了看妻兒,望向窗外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沉沉的陰云。二十□□歲的焦誓即將面對的,是十四歲的何春生已然面對的。當年的何春生用怎么樣的心情擁抱著焦誓,焦誓終于明白。在絕望當中,何春生僅能抓到的一絲溫情,卻被焦誓殘忍地斬斷了。何春生過得好嗎?原以為清醒后心情一定會好些,然而只要想到那一雙眼睛,他就好像把心臟放入了針床,被扎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血洞。焦誓審視自己的感情,漸漸有了一些眉目。他以為愛情帶來的一定是歡笑和甜美,這樣的認知,他豈不是和陳倩一樣無知?不安、焦躁、恐懼、悲傷,原來真實的情感中,這些一樣也不會少。焦春水出生三天后,焦晴山在化療過程中突然說非常不舒服,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的蒼白,楊柳急急忙忙打電話給焦誓,焦誓從產科病房趕到腫瘤科病房,醫生已經在進行搶救了。焦晴山身上全是細汗,臉色及其難看,表情非常淡漠,焦誓叫他時,他雖然醒著,但是沒有反應。“休克了?!贬t生量完血壓說。可是休克的原因沒有立刻找到,在等待血常規出來的時候,焦晴山發生了心跳驟停,醫生把焦誓和楊柳請出病房,就地進行心臟按壓,楊柳在病房外不停的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焦誓拉著mama的手,她的眼睛都失焦了。持續了半個小時的心臟按壓和電擊并沒有使焦晴山的心臟恢復跳動,楊柳拉著出來宣判死刑的醫生的衣角哆嗦著說:“求求你,求求你,醫生,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br>“我們在盡力,但是希望不大?!贬t生說,“已經半個小時了,理論上救不回來了?!?/br>理論是多次實踐后提煉出來的,上天沒有垂憐,奇跡沒有發生。人類將要死亡的時候,根本沒有什么力量可以與命運抗衡。他們的一切努力,在上天看來應該都是那么的可笑吧。醫生努力了一個小時的心臟按壓之后,心電圖機拉出了一條直線,心臟喪失了電活動,在醫學上,焦晴山被宣布了死亡。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他就這么離開了。楊柳在病房外暈厥了。醫生讓焦誓把她抱到病床上,護士給她測了血壓和血糖,并做了一個心電圖,報告醫生說:“血壓正常,血糖18?!?/br>焦誓六神無主。楊柳在醫生的呼喚下逐漸醒來,眼淚奔涌而出,焦誓抓著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沒有一絲氣力。醫生對焦誓說:“看好她,她情緒比較激動。你mama原來有糖尿病嗎?”焦誓搖搖頭:“沒有吧,她沒有提過,她每年都有體檢的?!?/br>“血糖很高,她可能得了糖尿病,建議詳細檢查一下?!?/br>醫生和焦誓交代了他父親的情況,并告訴他,剛剛出來的血液檢測結果提示他父親的血色素非常低,只有3g,由于入院第一天血色素基本正常,他們初步懷疑是突發消化道大出血,由于出血量過大,頃刻間休克了,引起循環衰竭。焦誓聽著醫生解釋,可這解釋對他來說有什么意義呢?焦誓看著圍在焦晴山身邊的人一下子全走光了,仿佛剛才他們維修的只是臺機器,不是人類。換了幾次病房,這一次入住的房間窗外,又能看見那冷冰冰的夕陽,它照進病床,可躺在病床上的已經不是他的父親了,躺在那兒的不過是一具軀殼。焦誓看見焦晴山的嘴角邊有些血跡,他用袖子擦拭,可擦不掉。血液已經凝固了。父親的眼睛是閉著的,就好像睡著一般。躺在隔壁病床的楊柳慟哭起來,她沒有勇氣走下床,來到這里看一看。焦晴山的喪禮在殯儀館結束之后,來送最后一程的同事和領導安慰楊柳和焦誓,讓他們看開一些,楊柳已經不再哭了,有禮地送走焦晴山的同事們。焦晴山的后事陳倩沒有參與。陳倩跟著她的mama回巖城坐月子,她說打算在那兒休產假。焦誓把她們送回巖城,匆匆趕回廈城,請了幾天假在家照顧楊柳。楊柳看起來和過去沒有什么不同,只是坐著發呆的時間變長了。焦誓帶她去醫院檢查,確診是糖尿病,按醫生的問診,楊柳既往十余年體檢時都有查空腹血糖,十年前都有醫生告訴她“稍高一點點”,建議她進一步檢查,但她沒有任何癥狀,“一點點”這個說法也讓她不以為意。時間長了,她也以為沒有大問題。這兩三年來,她多尿多飲的癥狀其實已經出現,但她并沒有聯想到血糖上,而消瘦是在焦晴山生病之后開始的,她原以為是太累以及心情不好導致。醫生問什么,她就答什么,看起來特別配合。醫生提出她這種情況最好先住院使用一段時間的強化胰島素治療,她卻拒絕了,說不想打胰島素,只想吃藥。焦誓勸她,她也不聽。她說她不想再在住院部呆著了,而且家里忙亂,她不想添亂。家里有什么忙亂的呢?焦誓想不通,家里再無事不過,每天回到家,母子二人開著電視,吃一餐飯,看一會不知所云的新聞和紀錄片,然后就各自回房間睡覺。陳倩產后最艱難的時刻,焦誓幫不上忙。楊柳一生最痛苦的時刻,焦誓雖陪伴著她,卻無法令她寬慰少許。一到周末,焦誓就開車去巖城看陳倩。生了孩子之后,陳倩似乎變了個人,不再任性,也不再提那些話題,她看起來挺疼愛焦春水的。焦誓抱孩子的方式不對,她要糾正,換尿布的方式不對,她也要糾正。這樣就好了。焦誓心里想。每次回到巖城時,他都會想,也許在路上走走,能夠碰到何春生也說不定,何春生現在過得怎么樣了?可是他從來就沒有在路上碰到過何春生,倒是碰見過幾個老同學——還遇到了當年的好友陳辰。大約是這樣過了半年,陳倩的產假本該結束,但她對焦誓說她想繼續請假,她不想回廈城,她覺得楊柳的精神狀態不好,不一定可以照顧焦春水。陳倩的mama也不能跟著他們去廈城,她雖然退休了,但陳倩的父親沒有退休,家里需要人照應,她走不開。焦誓和楊柳仍舊住在出租房里,焦晴山治病之后,剩余了七八十萬,廈門房價非常高,他們沒辦法在合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