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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之上更是從前兩年開始便失盡了血色。若非醫藥閣醫官還在身側,丹藥不決地滋補著她,只怕早已撐不下這些年。 如今局勢好轉,便再不愿她勞心傷神,只紛紛勸她回青丘靜養。 西辭的一顆心亦稍稍定了下來。 她也實在太累,平素為了減少靈力的消耗,勻出一些渡去護著腹中胎兒,她連著人形都不敢再化得完整,只下半身化出龍尾歇在營帳中。 只是她于司戰之上,一貫謹慎。陣法之中那一成魔魘之氣能經她數年琵琶戰音而掙扎至今不曾消彌,可見絕非尋常之輩。 故而,她思忖數日,自己座下執兵甲修戰力的五鏡掌鏡司,于數百年前七海盛宴上,定魔界,平十族后,其中四鏡掌鏡司皆在各方凈化于戰爭衍化出來的怨澤之氣。此間面對的本就是氣澤流竄,他們四人便斷不能撤下。如此,便只剩了已經回到燭陰鏡,震懾人間事的燭九陰。 西辭便傳它出鏡,想著最多半年,以燭九陰之力凈化剩余的魔魘之氣當不再話下。只是燭九陰將將離開燭陰鏡不過半日,西辭便通過水鏡發現,承載億萬紅塵香火的五鏡呈現出崩塌之向。 如此,她徹底明白過來,人世多怨氣。 蒙殷入凡塵,定是以殘留的靈力四下聚集生魂死魄的怨念,以圖有一日能再回洪莽源修道場。而原本燭九陰震懾人間諸事,他自不敢大肆聚氣。如今,阿九離鏡,五鏡掌鏡司皆不在其中,人世氣澤必定涌動混雜,蒙殷便可以趁機得利。 西辭匆忙讓阿九回鏡,亦知此處除非凈化干凈最后一縷魔魘之氣,否則自己根本無能離開。 彼時已經是她戍守叢極淵的第九個年頭,她亦記得清楚,珺林與她說過,若是順利,當七八年便可歸來,若有差池,恐十數年方歸。算著時間,她知曉他之行亦不順暢。 便索性棄了回青丘的心思,只折中于叢極淵稍作歇息。 然而,她已經連cao扶繞鐘的力氣都沒有,唯剩了一身神澤之血和一顆神澤之靈。 卻也不過半月,深夜之中,營帳外的“混沌金鎖陣”金光四射,發出轟鳴之聲,將她從夢中驚醒。 彼時,雪毛犼抖開一身雪白長毛,擋在她身前。而她到底勉勵起身,拂開了它。 待她騰起雪毛犼至陣法前,八部蠻神已經全部陷入陣中,被那最后一成魔魘之氣纏上。而四下里竟涌上更多的魔魘氣澤,直沖陣法而去。 她旋身避過,憑著才恢復凝聚的一點靈力,化出繞鐘,想要凈化消弭氣澤。 尚且保持清醒的東江道出原委,原來陣中魔魘之氣全部留著蒙殷的神識,先前式微終于在今夜聚攏,迷惑了他們輪值的四人,只以為彼時氣澤最輕,便是清除凈化的最佳時機。便動手施法,結果被引入陣中,待輪休的四人發現想要救拂,亦被牽引入陣…… 西辭看著不久前四方涌來繚繞在上方的魔魘之氣,轉瞬便明白了一切。原是從她上叢極淵的第一天便未將潛在的危機清除干凈。 如此,便是命了。 八部蠻神于陣中跪求,讓她離開叢極淵。因為一旦魔魘之氣吞噬他們的神識,他們亦為魔魘,他們本就修為不低,如此西辭更無生機可言。 她亦未理會他們,她是神界的司戰之神,戍守叢極淵是她生而為神的職責。 她幼承庭訓,師承前兩任司戰之神,開蒙第一課教訓便是:為天地立心,為九州立命,為諸神司法禮,為萬世開太平。 “本君能去哪?珺林神君還未歸來。本君就此一撤,爾等成為魔魘,叢極淵被破,青丘必定失守,便是八荒門戶大開……” 蒼茫夜色中,她從雪毛犼身上躍下,化出繞鐘,聚起才恢復的一點靈力,調弦轉撥。 上古戰音在她指尖化出波音實體,層層推送開去,同陣法中已經借著八部蠻神的身體化出人形的魔魘之氣相對抗。 初時,八部蠻神有西辭琵琶聲相助,尚且能借著深厚的修為,保持著神識。 只是一日日一月月,隨著西辭琵琶聲越來越低迷,他們終于接連散去神識,淪為魔物! 亦在這一刻,西辭懷中琵琶之上二十四根冰鐵弦亦在瞬間斷裂。弦斷一刻,割破她十指手腕,鮮血濺上她面龐發稍,她卻連眼都未眨一下。 墨色斗篷隨弦裂開,現出她一身玄色長袍。她的腹部較珺林離去前,又隆起了一些,然而她的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遙遙望去,仍是傲骨天成的司戰神女。 二十四根冰鐵弦斷開又合上,戰音又起。原是她催動了體內神澤之血。于撥弦的十指滴落,塑弦震音,再抗魔魘。 而被神澤之血催動的戰音,生出的殺生之勢,原也不是西辭再能控制的。從青丘送信而來的神使,隨君而來的醫藥閣醫官,皆被戰音所傷,或昏死過去,或陷入沉睡。 至此,叢極淵上只剩了她和陣法中還在掙扎的八部蠻神。 而她,無比清醒地知道,因父君他們閉關調伏著整個神族仙界的氣澤,即便八荒真的受其侵害,亦不會擴散至整個神界。 可是,那一刻,以及后來她連繞鐘都抱不動,只能伏在雪毛犼身上,借著雪毛犼的靈力將神澤之血一點點引入陣法的日子里,她也不知為何,只覺八荒之重,重過了一切。 他還沒有回來,自己是她的君后,當是為他守著八荒。 在剖開神澤之血的瞬間,她已經抱了與之俱亡的信念,然當她每一次昏迷又醒來,均感到腹中孩子強烈胎動的時候,她終于有了貪生的念頭。 她為君為神半生,第一次開始害怕。亦渴望珺林能夠早點回來。 而到今日,她伏在雪毛犼身上,竟恍惚看到金烏之光破開叢極淵上繚繞多年的混沌之氣,溫柔地灑在自己身上。 她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這么美的日光了。 待她稍稍直起身子,重新望去,方發現,原是她的錯覺。她可能再也見不到金烏之光了。 有云層層層疊疊涌來,云片之上閃現出龍鱗圖案。 那是她的本命云。 “一、二、三……”她一手搭在胎腹上,一手遮住眼簾,細細地數著,“……九!” 然后,便聽見一道天雷在天際炸開,緊接著是八道天雷一次排開。 云遮九層,天降九雷。 她看著陣法中倉皇掙扎的魔魘,蒼白如雪的面容上浮起欣慰而恍惚的笑意??墒?,當她垂眸望向自己的小腹,guntang的淚水便瞬間砸落下來。 她死死捂著胎腹,她害怕死去。她如今,一點也不想死。 天雷一道道響起,她終于沉沉合上雙眼。 她想,她是等不到要等的人了。 第65章 “遺愿” 已經忘了有多久, 西辭一直在無盡的深淵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