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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見耳中所聞,皆是瑣碎、市井、平凡、翻騰著泥塵的東西。何初陽在菜場入口處的一個攤位上有些生澀地挑挑揀揀,他其實很少來這種地方買菜,以前在家的時候買菜做飯這種事情絕對輪不到他,現在搬出去住了,一般能買的東西也在附近的大型超市里買了。攤位上的老板正忙著和老主顧說笑,何初陽手里抓了兩個番茄,想讓老板拿個袋子,幾次都沒插上話。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陣喧鬧聲引起了何初陽這邊的注意。聽動靜好像是有人吵起來了。一個帶著外地口音的女聲傳來:“哎喲大姐,你怎么平白無故冤枉人啊,你哪只眼睛看見這水是我倒的???”另一個夾帶著怒氣的女聲在人群中響起來:“別人攤位前都是干的,就你前面這么大一灘水,難不成還是你頂棚上漏雨???!”何初陽放下了手里的番茄,循聲走去。閑著無事的大伯大媽圍了一小圈,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好了先別吵了,大姐你還站得起來不?”一名穿著家居服的大媽從人群中走出來,像是想要去扶坐在地上滿身污水的女人,又像是顧慮著怕被碰瓷,手最終還是沒有伸出去。摔倒在地的中年女人似乎哪里撞到了,疼得臉色都不是很好,一手扶著攤位想要站起來,但是好像十分艱難。“哎喲喲,這摔得很嚴重啊?!币幻鬆攪K嘖搖頭,“恐怕要送醫院?!?/br>“大姐,要不要叫120???”馬上有人跟著附和。“不用!”摔倒的女人咬著牙,面對著攤主一臉事不關己的冷漠眼神,聲音尖銳道,“打110!我要你負法律責任!”攤主嗤了一聲道:“你嚇唬誰呢?來來來,各位大哥大姐,你們評評理,你們有誰看見這水是我們這里倒出來的?菜場環境就是這樣,地上有水很正常,你自己站不穩摔倒了就想賴我頭上,你這叫碰瓷!”攤主說得振振有詞,一時人群中居然也響起了幫她說話的聲音。另有幾個人也都勸地上的女子息事寧人。那女子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一次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這一次,突然有人攬著她的肩撐著她將她扶了起來。“謝謝……”女子啞著聲音道謝,但是在回過頭看到扶她站起來的人的時候,一瞬間臉色就變了。那個人正是何初陽。而被他扶起來的這個人,就是他的母親呂雯。他完全沒有想到,母子倆居然會在這種場面下重逢。而再次看到母親熟悉的臉,他感到心中傳來一股酸澀無比的疼痛。何初陽皺著眉頭,低聲道:“媽,你怎么樣?!?/br>呂雯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瞪著他只說了一個“你”字,像是想起了現在是什么場合,一向秉持著家丑不外揚的她終究沒有直接對著兒子冷嘲熱諷,而是轉為冷冷地嗯了一聲。何初陽轉頭對著那攤主揚聲道:“我現在帶我媽去醫院做檢查,你別以為狡辯兩句就可以不負責任,我老婆是律師,你要是不好好道歉,我們絕對上法庭告你?!闭f罷他掏出手機就往現場啪啪拍了幾張照片,然后扶著呂雯轉身向外走去。攤主明顯有點失了底氣的聲音從后面傳來:“你告啊,你有本事去告啊……”呂雯抓著何初陽的手,本想回頭再爭論,被何初陽拉住了。何初陽在她耳邊低聲道:“媽,算了,我先陪你去醫院吧?!?/br>“不用?!眳析┯舶畎畹鼗亟^,“你是誰?你跟我什么關系?”何初陽沉默不語,他知道這時候最好的回應是服個軟,說一聲自己錯了,但是他做不到。但是如果此時他什么也不說,母子倆的關系恐怕是要繼續惡化下去。他莫名想起了那天梁亦庭給他媽打電話時候的溫和包容的神情,終還是心里一軟,嘆道:“媽,之前的事情……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等回去以后我跟你慢慢解釋可以嗎?”何初陽陪呂雯去附近的醫院拍片做了個檢查,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有點扭傷。呂雯拿著繳費單,冷然道:“等會兒你就拿去找那個人賠,時間長了她不認賬?!?/br>何初陽捏了捏眉心,解釋道:“媽,其實這種事情,我們無憑無據真的不能拿人家怎么樣?!?/br>“什么?”呂雯橫眉,“搞了半天她從頭到尾一點責任也不用負,我自認倒霉?!”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是何初陽不敢直言不諱,只能說:“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什么大礙,其實人平平安安就最重要了?!彼肓讼?,又順著呂雯一貫的邏輯和性格道,“而且人家一個賣菜的,本來就沒什么文化素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們拿這種人沒有辦法的?!?/br>這番貶低似乎終于讓呂雯有點解氣,她在心理上找到了自己身為知識分子和本地人的驕傲,從而緩解了在菜場里吃了虧還吵不過別人的怨懟。她又冷哼了一聲,沒有再提要找人賠償的事情。何初陽剛放下心來,冷不丁聽呂雯又問:“你有女朋友了?”“???”沒有了攤主的干擾,呂雯徹底把矛頭指向了兒子:“還是律師?”何初陽咽了一口唾沫,面色平靜道:“那些話都是我說出來唬她的?!?/br>呂雯狐疑道:“你搬出去不會是跟女朋友同居吧?”何初陽差點一口咬到舌頭,好在梁亦庭算不上“女朋友”,他一開始搬出去的初衷也不是這個,因而還算冷靜,“不是?!?/br>“不是?”呂雯一挑眉梢冷笑一聲,“那你鬧夠了吧,鬧夠了可以回來了?!?/br>何初陽已經預料到兩人母子關系若真的恢復,呂雯必然會提及這個問題,因而他已經想好了借口,“我租的房子簽了一年租約,押金什么的都交了,毀約的話要賠錢?!?/br>呂雯沒料到他仍然不肯搬回來,臉色一時又冷了下去,直到何初陽最后一路把她送到家,也沒有怎么再搭理過他,更不要說留他吃飯。何初陽嘆了一口氣,母子關系要恢復,不是一件易事,而要讓母子間互相理解,恐怕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今天發生的事情,何初陽全都沒有告訴梁亦庭。找工作的挫折也好、和母親的關系也好,都是他自己需要面對的東西,告訴對方除了讓對方陪著他一起焦慮外,于事無補。何初陽不允許自己像個殘疾人一樣,在梁亦庭的支撐下才能向前走。過去的他在過去的梁亦庭面前,從來不是一個弱者,現在的他也不可以是。但是梁亦庭何其敏銳,跟他吃完晚飯就拉住他道:“怎么了,找工作不順利?”何初陽搖搖頭,笑道:“這才剛認真起來開始找,還沒遇到合適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