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
“臨江?”蘇默愣住了,臨江在關海市的最東邊,他從來沒去過,但是他不止一次在蘇稻的身份證上見過這個地名。關海市臨江區木桐鎮桐花新村九組54號。那應該是蘇稻的娘家,至于蘇稻后來為什么帶著他搬到了關海市最北邊的悅合區,他就不知道了。至于他有沒有問過蘇稻其他親戚,也許小時候問過,后來他被蘇稻打怕了,就什么都不敢問了。蘇默絞著手指,期期艾艾地問:“我們去那兒干嘛呀?”程淮義給他的小書包里塞上灌的涼白開、毛巾,給他背上,“你就不想知道你爸是誰?”蘇默摳著書包帶子,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想啊,有什么好知道的?!?/br>程淮義看了他一眼,哼哼笑了一聲,拉起他的手朝外走:“你不想知道,我想知道啊。昨天能冒出來個爺爺奶奶,明天說不定能冒出來外公外婆。與其等別人來找,我們先自己弄清楚,也好知道找上來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br>先坐市區公交,再倒城鄉公交,兩個人在中午的時候才找到桐花新村。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頭上太陽火辣辣的灼人,連吹到皮膚上的風都是燙的,路邊沒有一顆遮陰的樹,放眼望去都是農田,人家還在不知多遠的遠處。蘇默被曬得蔫蔫的,有氣無力地被程淮義拉著走。程淮義這時候有些后悔沒帶一把傘,他怕把蘇默曬壞了,不時催著他喝口水。兩人走了好久,才走到第一戶人家前面。程淮義讓蘇默站在人家屋檐的陰影下歇一會兒,自己過去找人打聽。鄉下的房子不關大門,就這么大喇喇地敞著,屋子里很安靜,似乎是這家人在睡午覺。程淮義踟躇地跨進門檻,不知道要不要喊一聲。蘇默在院子里的水池邊沖了沖臉,覺得清醒一些了。他把毛巾蘸濕,踱到屋子外,隔著一條門檻問他哥:“這是有人還是沒人???”程淮義搖搖頭表示不知道。蘇默抬腿跨進來,舉著濕毛巾給他哥擦臉:“要不去別人家問問吧?”也許是他們講話的聲音驚動了房子的主人,大堂旁邊的側屋里傳來一聲沙啞的“誰呀——”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后,一位老太太從里面走了出來。她瞇著眼睛瞧了瞧兩人的臉,都不認識。“你們找誰???”程淮義上前一點,客客氣氣的問她:“奶奶,我想跟您問個事,您這里是木桐新村九組嗎?”“你沒看門框上釘著的牌子???九組,18號?!崩咸磧蓚€人都是小孩子,倒沒有露出看外鄉人的警惕。蘇默討好地笑:“對不起,我們沒看見。那54號是一直往北走對嗎?”“54號???”老太太奇怪地看著兩人,“早空啦!你們找誰???”“空了?”蘇默搶出一步,站到了程淮義前面,“那之前住的是什么人?是姓蘇嗎?”老太太點頭:“姓蘇啊?!彼ぬぬ獾教梦莺箝T,指著一個地方招呼兩人過來,“看到沒?那個矮房子,就是54號人家。不過已經沒人了,死的死,走的走,作孽喲?!?/br>在一片農村樓房里,兩間小小的平房特別顯眼,遠遠看去,就是個又矮又舊的樣子。程淮義攬住蘇默,問老太太:“蘇家什么時候沒人住的?”“什么時候?十多年前了吧?!崩咸蝗幌肫鹗裁?,用力拍了下門框,“我想起來了,十幾年前,蘇家的閨女,也不知道是老大還是老二,沒嫁人就生了個孩子,把她媽都氣死了!后來蘇家就沒人了!”老太太嘬著牙花,津津有味地聊起這段陳年的花邊新聞:“當時鬧得可大了,男的不肯要她??!她家又沒有立得住的叔伯兄弟,就靠她一個姊妹上門吵,有什么用呢?還不是被人趕了出來?”她興致勃勃地打量程淮義和蘇默:“你們兩個小人,是他們家什么親戚?”程淮義一直攬著蘇默,這個時候不動聲色地把蘇默往自己身后帶了一點。他坦然地任老太太打量:“是遠房親戚,就是家里有點小事,想要找找長遠不見的親戚問問?!?/br>老太太皺著的臉展開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給兩人指了個方向:“54號是沒有人的了,但他們家還有一個嬢嬢。你們真的想要問什么可以去問她。喏,看到了伐,蘇家再往前數四棟樓房,他們家的婆婆,你們可以喊伊姑婆婆?!?/br>程淮義給老太太道了謝,就帶著蘇默出來了。蘇默一直沒吭聲,埋頭往北走。程淮義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揉了揉,汗噠噠、黏糊糊的,但他沒有放手。“怎么了,小東西,不開心了嗎?”蘇默垂著腦袋,聲音悶悶的:“沒有啊。就是想,是不是因為我,姆媽吃了太多苦,所以她才不喜歡我的?”蘇默覺得自己找到了解釋,蘇稻生下他,但是被莫學聞拋棄,之后也一定過得不好,所以才會討厭他。如果她有正常的婚姻,也許會像所有正常的母親,不會打他,會喜歡他。蘇默本來也沒有多恨蘇稻,現在找到了蘇稻不喜歡他的緣由,似乎終于可以解釋他一切不幸的原因。他終于不用再一遍一遍問自己,為什么他的母親不愛他,是不是他不夠乖,是不是他做錯了。蘇稻死了,可是留給蘇默一生的疑問,他永遠都要在內心深處質問自己,連父母都不愛他,還會不會有人愛他?程淮義給了他答案,會。但是這份愛又有多久呢?是不是他做的不夠好就會被收走這份愛呢?原本他以為這一生都不會有的答案終于出現了:原來一切都不是他不夠好。程淮義有些不舍得再讓蘇默去追溯那些陳年往事了,他捏捏蘇默的手指:“那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蘇默抬頭看看他,又把頭低了下去:“反正來都來了,去看看唄?!?/br>程淮義當然是一切都順著蘇默的。兩個人走了二十幾分鐘,到了蘇家房子面前。離近了看,更能感受到這座房子的破敗。墻上的墻皮早就剝落的斑駁不堪,墻根下冒出叢叢野草,門框窗欞被風雨侵蝕的只剩下朽色,窗子上的玻璃也被打破了,碎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尖銳的冷光。程淮義上前推了下門,門倒是鎖得牢牢的,推上去紋絲不動,只是沾了他一手的灰。蘇默繞著這兩間間平房走了一圈,最后靠在窗子上,從破掉的玻璃處朝里看。“默默,離遠點,當心被扎到?!背袒戳x扳著他的肩膀把他拉開一些,撿了根樹枝從破洞里伸進去,把里面的窗簾往兩邊扒拉。這窗簾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雨,早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一挑,彭起一片灰塵,兜頭兜臉地罩下來。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