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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寒冷直入骨髓,他覺得應該想一些讓他熱血沸騰的事,然而耳邊忽然響起他初到英雄鎮時聽見的那凄厲的一聲:“小妹,你死得好苦也!”為何幼時與父母情感深厚的潘子云聽見商鳳嫻虐女致死的傳說,竟寫出一段復仇弒母的故事,為何深受寵愛不知虐待為何物的季舒流因這樣一個故事而淚流滿面?為何心狠手辣癲狂悖逆的蘇驂龍最終為這放過了潘子云,為何傳說中正直無私的天罰派很可能與殺死潘子云的兇手脫不開干系?世間種種緣起緣滅,凡夫俗子終究摸不出規律,只能隨波浮沉。季舒流想抬手擦一擦眼淚的時候才發現,嚴寒已經將他里面的衣服凍出冰碴,衣袖和褲腳甚至已經凍硬了。他趕緊爬起身,想點燃暖爐,發現暖爐里根本沒有炭,雙腿一軟,再次跌倒在地。潘子云入冬之后就沒回來過,這屋子里不曾生火取暖,除了沒有風,幾乎和外面一樣冷。季舒流不知不覺在地上蜷縮起來,四肢依然覺得冰涼,臟腑間卻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過了半天,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發燒了。他心知不好,爬起來準備去找家醫館,可是才一坐起,nongnong的疲倦驟然襲來,他似乎失去了一陣意識,再醒來時已經重新躺倒。要不要掙扎著出去看???他努力下了幾次決心,都沒下成,全身的虛汗令他分外不想經歷開門出去、冬風撲面而來的那一瞬間。最后他對自己說:“反正我內功不錯,就算睡著了也不至于凍死在這里?!比缓缶蛷氐谆杷^去。<二>秦頌風找到潘子云住處的時候,就看見季舒流臉色青白,躺在地上不動。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季舒流還差,一個箭步躥上去蹲在季舒流身邊,彎腰去探鼻息……然后,在外面凍得冰涼的指尖被一股熱風燙了一下。秦頌風長舒一口氣,身體晃了晃,直接坐倒。他腦中有些發空,只覺得有生以來從未恐懼到剛才那個地步。鎮定片刻,他右手去把季舒流的脈,左手抱起季舒流的肩搖了幾下。季舒流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起初有些呆滯,很快凝在他臉上,抬起手抓住他的肩,手指微微發顫。秦頌風問:“你怎么回事?”季舒流用冰涼的手指按著秦頌風的脖子把他的耳朵壓到自己嘴邊,啞聲道:“魯逢春說,他的槍法,十年前得過上官判的指點?!敺甏?,就是當年那個向鷹眼老柳復仇的滅門案犯之子,他的右腿正是九歲時被上官判打斷的?!?/br>每句話都是令人震驚的消息,秦頌風原地發呆半晌,才漸漸理清前因后果,看著季舒流問:“你怎么不去不屈幫換衣服,反而跑到這里?”季舒流發怔道:“不知道……我犯傻?!?/br>秦頌風瞪他一眼,見他虛弱得眼睛都有點睜不開,發作不得,只好嘆了口氣道:“我領你換個地方?!?/br>好在英雄鎮常有江湖人物來來去去,客店甚是繁榮,秦頌風抱著季舒流出門,顧不得省錢,找了一家傳說中最舒適的客店,住進一間上房,讓伙計準備一大桶熱水和稀粥、姜湯。稀粥最先端來,熱水卻還沒燒好。季舒流靠在屋里的躺椅上,左手墊著手巾捧著粥,右手用勺子舀起米湯,一邊吹一邊小口地喝,剛才白得發青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一絲紅潤。秦頌風皺眉看著他,他便隔著熱粥騰起的白霧眨眨眼睛,一副無辜模樣。秦頌風很想罵他兩句,但想起潘子云尸身的慘狀,心里一痛,頓覺罵不出口,走過去按著他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你身體底子比我們都好很多?!?/br>季舒流低下頭,小聲道:“知道?!?/br>習武自然可以強身健體,但想要混跡江湖、在刀鋒上討生活,卻意味著無數辛苦錘煉,總難免留些暗傷隱患。季舒流則不同,從他開始習武那天起,向來至少兩名長輩一起看著他,嚴防摔著磕著,連對練的時候都沒人敢下重手,而且全憑興趣而練,真正做到了循序漸進。所以他看上去雖然不算強壯威猛,實際比大多數從少年起就舊傷纏身的人健康得多。但身體再好也經不住他這樣找死。養大一個季舒流要付出的心血,恐怕是養大其他孩子的十倍百倍,雖然花的不是秦頌風的心血,他也難免有點心疼,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躺椅的腿:“底子好是活命的本錢,不是給你瞎折騰用的?!?/br>季舒流輕輕閉上眼睛:“我明白,我……只是心情不好,忘了衣服上有水?!?/br>伙計在外面叫了聲門,抬著燒好的熱水進來。秦頌風低聲道謝,待他們走后,把水桶拖到躺椅邊,扒開季舒流胡亂穿著的一堆衣服,正要擦洗,就看見了他后肩一條長而深的傷口,正是他身在水下時,被瘋子用匕首劃出來的。秦頌風臉色微變,好不容易憋住的怒氣終于發作,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桌面上:“傷口這么深,回來還不趕緊換衣服,就泡著?你不想活了!”季舒流被震得一縮脖子,有點害怕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秦頌風匆匆用浸了熱水的手巾擦遍他身上完好的地方,邊擦邊道:“你知不知道那個黑水湖夏天的時候直往外冒臭氣,我當時去附近打探消息,還看見水里漂著死貓死狗死耗子,漲得像個球似的。你也不嫌惡心?!?/br>季舒流果然露出惡心的表情,但他身體回暖之后,傷口疼得越來越厲害,皺著眉癱在躺椅上說不出話。秦頌風丟下他出門,向人要來一撮鹽,洗凈了手,揉進傷口里驅毒。季舒流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忍不住低哼出聲。秦頌風用力按住他已經浮出冷汗的背:“別動!愛逞英雄就逞到底,別逞到一半裝可憐?!?/br>季舒流不出聲了,然而因為實在虛弱,一不小心就疼暈過去片刻。秦頌風趕緊停下來查看他的臉色,感覺還不算特別差。果然他很快就睜開眼睛,正好和秦頌風對視。秦頌風余怒未消,低聲道:“活該?!?/br>季舒流忍無可忍地板起臉:“秦頌風,你不會說話就閉嘴?!?/br>從不發火的人發起火來最有威力,秦頌風嚇得立刻垂下眼睛,不但不敢再和他對視,連大氣都不敢出。傷口處理完以后,外面的天已經全黑。秦頌風把季舒流抱到床上,季舒流便蓋著被側躺在那里,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顯然是睡著了。秦頌風也是兩晝一夜沒睡,而且同樣沒怎么吃東西,困倦漸漸襲來,但剛才季舒流的氣似乎還沒消,他不太敢上床,干脆喝了剩下的半碗冷粥,趴在桌上睡了一覺。<三>秦頌風做了一個夢。秦頌風的夢不像一般人那么豐富。心境平